第164章 当年惨案（2/2）

云宸浑身冰冷，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虽然记忆模糊，但某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撕裂感从未真正远离。

“我拒绝了。”无名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我吼着说我做不到。我说我可以为你而死，但不能亲手毁了你儿子的一切，不能让他背负着父亲的‘挚友’是杀父仇人这样的真相活着……那太残忍了。”

“但你父亲……”无名哽咽，“你父亲跪下了。那个一生骄傲、脊梁从未弯过的云啸天，跪在了我面前。雨血混在一起，从他身上淌下。他说：‘无名，我求你了。这是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路。忘掉一切，做个普通人，远离这些阴谋和使命……这是我作为一个父亲，最后能给他的。’”

长久的沉默。只有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外面传来潜龙阁高手逼近的呼喝。时间不多了。”无名抹了把脸，声音沙哑，“我看着你昏迷中仍紧蹙的眉头，看着你父亲濒死却异常清明的眼睛……我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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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你放在地上，你父亲用最后的力量，在你胸口附近用刀气制造了看似致命的创伤——但避开了所有要害，配合我提前准备好的药物，可以进入最深层的龟息假死状态。然后他亲手将那柄断岳刀……递到我手里。”

无名闭上眼，仿佛仍能感受到那刀柄上滚烫的血的温度。

“我握着刀，对着你的方向……旁边的石柱，全力斩出了一击。碎石飞溅，动静极大。潜龙阁的人被引来了。你父亲扑到我刀前——那是设计好的，但我没想到他扑得那么决绝。刀锋入肉的声音……我至今每晚都能听见。”

云宸的呼吸停止了。

“我在那些杀手冲进来的瞬间，用早就备好的、掺了特殊燃料的血包制造了爆燃，烟雾弥漫。我抱起你冲进密道，回头最后一眼……看见你父亲背对着我们，挡在密道入口前，挥刀斩向了冲来的敌人。那是他最后一战。”

密道石门合拢，隔绝了所有声音。

“我在密道里给你用了药，处理了伤口。我们在城南荒庙躲了七天七夜，直到你的伤势稳定。那七天里，前朝大将云啸天满门被灭、其子被叛徒无名亲手所杀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天下。我‘背叛者’、‘弑友杀侄’的恶名，彻底坐实。”

无名终于看向云宸，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祈求宽恕的卑微。

“你醒来后，记忆混沌，只残留着一些破碎的噩梦片段。我告诉你，你是被仇家灭门的孤儿，我是你父亲旧部，拼死救出了你。我带着你一路逃亡，隐姓埋名，直到风声渐息，才敢在此落脚。”他惨笑，“我编造了前半生，篡改了你的过去，让你活在虚构的仇恨里——仇恨那个灭了‘你养父一家’的势力。唯有如此，你才会小心隐藏，才会本能地避开与前朝相关的任何事物。”

烛火渐弱，室内昏暗。

“这些年，我看着你长大，教你武功，护你周全。每一次你叫我‘无名叔’，我都像被刀割。每一次你问我亲生父母是谁，我都只能用谎言搪塞。我背负着‘凶手’之名活在阴影里，眼睁睁看着昔日同袍对我切齿痛恨，看着潜龙阁和国师的人仍在暗中搜寻可能遗漏的线索……但我从未后悔。”

无名站起身，走到云宸面前，缓缓跪下。

“只有这个选择，能让你彻底脱离星火计划的漩涡。云啸天用他的死，我用我的名誉和余生，换你一个平凡活着的可能。”他抬起头，眼中含泪，“但现在，漩涡还是找到了你。而我……我必须告诉你真相。你有权利知道，你的父亲是怎样一个人，他为你付出了什么。你也有权利选择，是继续隐姓埋名远离这一切，还是……踏入你原本的命运。”

云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海中，那些模糊的雨夜碎片开始碰撞、重组：冰冷的雨滴、灼热的血、黑衣人影、刺眼的刀光、一个宽阔却染血的背影挡在身前、还有最后时刻，那双深深凝视着他、满含不舍与决绝的眼睛……

那是父亲的眼睛。

心口处，那半块玉佩印记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仿佛有什么被长久封印的东西，正在皲裂、苏醒。

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夜还深，但某个漫长的黑夜，似乎终于透进了第一缕微光——残酷而真实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