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亭中论策(2/2)
这是一个极险的问话,直指朝廷中枢衙门的过失。
张梭深吸一口气,索性直言:学生不敢妄议中枢。但据学生浅见,原因或许有三。其一,水利工程耗资巨大,动辄需银数十万乃至百万两,且非一朝一夕可成。朝廷近年用兵边陲,又兼各地时有灾荒,国库想必也不宽裕。修缮水利,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然其效非立竿见影,或......或不为急于求成之上所重。
他顿了顿,这才续道:其二,地方官吏或存怠惰之心。修缮水利,工程繁杂,劳心劳力,且易触动地方豪强利益——如前所述,侵占渠道者,岂肯轻易放手?若无强干之上官督促,严厉执行,地方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求任内平安,不求长远之利。”
说到此处,张梭声音微颤:最可恨的是其三……有些人,根本不愿见水利修成!
此言何意?中年男子目光如电。
汛灾一起,朝廷必拨赈灾银粮。这其中层层克扣,上下其手,某些人正好中饱私囊。张梭咬牙道,若是平日将水利修得牢固,无灾可赈,岂不是断了这些人的财路?
放肆!那二哥再也按捺不住,你竟敢污蔑朝廷命官!
贾珝此时起身拱手:先生明鉴。张兄言辞或许激烈,却是一片赤诚。学生等在国子监读书,所求不过达则兼济天下。张兄亲见乡梓遭难,悲愤之情,溢于言表。若眼见弊政而三缄其口,岂不辜负了圣贤教诲?
他这番话既维护了同窗,又表明了士子心迹,说得不卑不亢。中年男子深深看了贾珝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既看出弊病,可有良策?中年男子转向张梭。
张梭显然对此早有思考,当即答道:学生以为,当务之急是派员彻查各地水利实情,绘制图册,做到心中有数。继而根据轻重缓急,分年修缮。国库若是不足,或可仿前朝旧例,许地方士绅捐资赎罪,或以工代赈,招募流民施工。
至于贪墨之弊,他看了眼贾珝,得到鼓励的目光,续道,当由工部与都察院共派专员,严查款项用途。更要赋予这些专员直达天听之权,遇有贪渎,无论官职高低,严惩不贷!
贾珝适时补充:学生以为,水利之利不仅在防汛,更在防旱。修缮水库沟渠,雨季蓄水,旱季放水,方可保农业丰收。此事功在千秋,纵有万难,也当徐徐图之。
中年男子听罢,沉吟良久。亭外雨声渐稀,天色微明。他忽对李晃道:取纸笔来。
李晃忙从行囊中取出文房四宝,在石桌上铺开。中年男子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数行小字,又取出一方小印盖上,递给张梭:你持此笺往工部衙门,寻个姓刘的主事,将今日所言尽数相告。
张梭接过一看,但见笺上字迹苍劲,虽不识印文,却觉非同小可,连忙躬身道谢。
这时雨已停歇,天边现出一道彩虹。中年男子起身整衣,对三人道:今日一席话,颇有意思。望尔等牢记初心,他日若得机缘,当以黎民为念。说罢,便带着三个儿子转身离去。
待他们去得远了,黄樊才长舒一口气:这李家到底是何来历?这等气势,绝不是普通商贾人家。
贾珝望着那行人远去的背影,笑着说道:黄兄当真没想到?
黄樊一愣,随即看向贾珝,语气颤抖。
“你是说?”
贾珝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看向张梭。
“张兄今日直言,贾珝佩服。”
张梭也是缓过神来。
“贾兄,我当真上达天听了?”
张梭还是不太确定。
贾珝现在已经有底,于是对着张梭说道只管照着刚才先生说的做便是。
张梭听了也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