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日常（四）（2/2）

宝玉一听就坐不住了，拉着探春要去瞧。贾母忙道：仔细掉水里！又命几个老成嬷嬷跟着。凤姐看着他们出去，转头对平儿低声道：去跟厨房说，今儿晌午添一道酒酿清蒸鸭子，宝玉爱吃。又顿了顿声，“再差人给珝哥儿送一份，要包好，免得凉了。”

平儿应声去了。

这里薛姨妈与王夫人说起家常，宝钗则与探春讨论起春宴的章程。惜春安静地坐在窗边，拿着个小本子描摹窗外的玉兰苞。迎春低头绣着个香囊，偶尔抬眼看看众人。李纨坐在王夫人下首，轻声指点贾兰背诵《声律启蒙》。

凤姐冷眼瞧着这一室祥和，心里却盘算着各项开支。春宴的用度、各房春装的份例、园中花木的修整、下人的春赏...一样样在心头过了一遍。忽见林之孝家的在帘外探头，凤姐会意，悄悄起身出去。

二奶奶，北静王府送春礼来了，管事还在二门上等着回话。林之孝家的低声道。凤姐整了整衣裳：可按旧例备了回礼？得到肯定答复后，又道：再加一对官窑粉彩花瓶，就说老太太特意留着给王妃插玉兰的。

处理完这事，凤姐信步往大观园走去。此时朝阳初升，园中薄雾未散，玉兰枝头的花苞沾着露水，晶莹可爱。行至沁芳桥，恰遇见宝玉拉着黛玉来看鸳鸯。黛玉披着件银红撒花坎肩，脸色仍有些苍白，眼神却清亮：二嫂子也来看春景？凤姐笑道：我来瞧瞧你们这些痴人。站了这半晌，可看够了？宝玉抢着道：这鸳鸯通人性似的，方才还对着林妹妹点头呢！

正说笑间，忽见薛姨妈身边的同喜匆匆走来：二奶奶，我们太太请您过去一趟，说是要商量春宴的菜单。凤姐应了，又嘱咐宝玉：仔细你林妹妹吹风。这才往梨香院去。

这一路走来，但见园中仆妇各司其职，扫地的扫地，浇花的浇花，井然有序。经过怡红院时，听见袭人在院里吩咐小丫头晒书；路过蘅芜苑，瞧见莺儿在廊下插柳；行至稻香村，见素云带着小丫头们在采荠菜。凤姐心中暗叹：这一大家子，每日里多少琐事，也难为这些人都记得清楚。

到了梨香院，薛姨妈早已备好茶点等候。二人商议了半天菜单，又说起宝钗的春装。凤姐见薛姨妈眉间隐有忧色，便安慰道：姨妈放心，宝妹妹这般人品，定然是有福气的。薛姨娘拭泪道：全仗你们费心。

从梨香院出来，已近晌午。凤姐回到自己院中，平儿早已备好膳食。才拿起筷子，就见丰儿进来回道：二奶奶，东府珍大奶奶请您过去，说是春宴的戏台图纸画好了，让您去过目。凤姐叹口气，放下筷子：这就去。

平儿心疼道：奶奶好歹用些汤再去。凤姐摆摆手，拿起个芝麻饼边走边吃：晚上再说罢。这一去又是半日，等从东府回来，天色已晚。贾琏早已回来，正歪在榻上吃茶，见她满面倦容，笑道：何苦这般操心，这些事交给下人去办便是。凤姐白了他一眼：你说得轻巧，哪一样不要我亲自过目？

一时用过晚膳，凤姐又在灯下看账。平儿在一旁绣花陪着她，忽听外头更鼓声声，已是二更天了。平儿劝道：奶奶明日再看罢。凤姐揉揉额角：还有两本就看完了，你先去睡。平儿只得又添了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