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荣庆堂内(2/2)

贾珝依言走到贾母榻前。贾母拉着他的手,细细端详,只觉得孙儿越发沉稳持重,心中更是欢喜,便让他一一见过在场的女眷。贾珝便转向邢夫人、王夫人、李纨等人,依着礼数,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几位夫人见他举止得体,言语清晰,皆含笑点头回礼。

轮到王熙凤时,她未等贾珝完全躬身,便故意侧了侧身子,做出一个夸张的避让姿态,丹凤眼一挑,声音带着十足的戏谑,笑道:“哎哟哟!这可不敢当!咱们家未来的状元公老爷给我行礼,我这心里头可是慌得紧,折煞我了,折煞我了!”她边说边拍着胸口,模样滑稽,顿时将贾母和满堂女眷都逗得笑了起来,连一向端庄的李纨也忍不住以袖掩口。

贾珝知她素来如此,也不着恼,直起身,面色平静地回应道:“二嫂子说笑了。礼不可废。莫说将来如何,便是真侥幸有了寸进,您也是我的二嫂嫂,长嫂如母,这礼如何受不得?该受的,一定要受。”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全了礼数,又给了王熙凤极大的尊重。

王熙凤听了,心里更是受用,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连连道:“好!好!还是我们三弟弟会说话!就冲你这句话,等你将来真中了状元,骑马路游街那天,二嫂子我亲自带人到街上去给你吆喝助威,见人就说,瞧瞧!这可是我们荣国府里出来的状元郎,是我王熙凤嫡亲的弟弟!”她这话又引来一阵哄堂大笑,堂内气氛愈发融洽和谐。

说笑间,贾母便将贾敏病逝以及接林黛玉入京之事,细细说与贾珝听了,言语间不免又落下泪来。贾珝连忙温言劝慰。他心中却是一动,按照贾琏信中所说,林黛玉竟比原着中似乎到得更快了些?看来,得为这位素未谋面、但在“原着”中命运多舛的表妹,好生准备一份见面礼才是。

随后,贾母又问起他在国子监的近况。贾珝便略去那些繁琐的学业细节,将张梭因父病返乡,自己与黄樊相助,以及张梭的孝心与才华,娓娓道来。贾母听完,连连点头,赞道:“珝哥儿此事做得周到,朋友有难,正当如此。那张梭也是个有志气、有孝心的好孩子,难得。下次若他回京,定要带他来府里,让老祖宗也瞧瞧。”贾珝自然恭敬应下。

众人正说着话,只听门外丫鬟又传:“宝二爷来了!”

话音未落,贾宝玉已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他显然早已回府,此刻才来请安。他径直扑到贾母身边,偎依在祖母怀里,嘴里“心肝儿肉”地叫着,又说了几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趣闻笑话,直逗得贾母搂着他,刚刚因提起贾敏而生的悲戚也暂时被冲淡了许多,脸上重现笑容。

贾珝在一旁看着贾宝玉那副娇痴之态,贾珝实在有些看不下去这活宝的表演。他寻了个空隙,便起身向贾母告罪:“老祖宗,孙儿回府,还未曾向父亲请安,想先去父亲书房一趟。”

贾母正被宝玉逗得开心,闻言便点了点头:“正该如此,你去吧。见了你父亲,也替我问声好。”

贾珝行礼退出荣庆堂,沿着抄手游廊往贾政的外书房走去。行至半路,却见大管家赖大正指挥着几个小厮搬运几盆新到的腊梅,似乎要往各房送去。赖大见到贾珝,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堆起惯有的、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上前行礼问安:“给三爷请安。三爷从学里回来了?一路上辛苦。”

贾珝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赖大那保养得宜、红光满面的脸。心中瞬间闪过关于此人及其家族日后倚仗贾府权势放利钱、包揽词讼、逐渐掏空府库的种种记忆,一股厌恶之情油然而生。但他深知,此刻自己羽翼未丰,远不是动这个贾府最大蛀虫的时候。

于是,贾珝脸上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如常:“赖大管家辛苦,这么大冷天还在忙碌。”他顿了顿,似是无意地瞥了一眼那几盆价值不菲的腊梅,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府里用度,如今倒是越发精细了,连这几盆花儿,瞧着都不是凡品。赖大管家费心了,总能寻到这些合时宜又……体面的东西。”

他这话听着像是夸奖,但用度精细、体面几个字,落在赖大这等心思玲珑的人耳中,却隐隐觉得有些刺耳,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意味。赖大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里直犯嘀咕:自己何时得罪过这位一向深居简出、专心读书的三爷了?怎么这话里话外,像是在点他什么?

他不敢怠慢,忙躬身道:“三爷过奖了,都是老奴分内之事,当不得三爷夸赞。”

贾珝见他如此,也不再深言,过了一把暗中讽刺的嘴瘾便罢,点了点头道:“我还要去给父亲请安,你忙你的吧。”

“是是是,三爷您慢走。”赖大连忙侧身让开道路,恭敬地目送贾珝离去,心里却将那几句话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遍,仍是不得要领。

贾珝不再理会他,径直来到贾政书房外。让小厮进去通传后,里面传来贾政“让他进来”的声音。贾珝整理了一下衣袍,肃容走了进去。

书房内,贾政正端坐于书案之后。然而,令贾珝微微一愣的是,书房中并非只有贾政一人。在客位上,还坐着一位身姿挺拔、面容英武的少年,看年纪约莫十六七岁,正是那日在外城街市之上,出手拦停理王格坐骑、仗义直行的平西将军之子,罗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