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天家父子(2/2)

“不知?”兴隆帝放下茶盏,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电射向李晃,“你身为钦差抚慰使,亲临边关数日,竟敢回朕一个‘不知’?”

感受到那迫人的帝王威压,李晃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但他仍是硬着头皮,维持着那副“老实”模样,继续说道:“父皇明鉴,儿臣确实不知。儿臣一到定山关,牛继宗将军便将儿臣迎入府中,日日好菜美酒殷勤招待,更有西域胡姬翩跹伴舞,极尽享乐。关内景致,儿臣只见高墙深院;关外风云,儿臣只闻歌舞丝竹。至于军情如何,北狄动向,牛将军只字未提,只让儿臣安心享乐,言道一切有他。故而,儿臣对此行,除了‘不知’,实无他言可禀。”

兴隆帝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怨气?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被李晃这番拐弯抹角的“告状”给气笑了,指着他道:“你这是在怨恨朕?”

李晃知道心思被看穿,依旧低着头,语气“诚恳”地辩解:“父皇此话怎讲?儿臣只是在如实回禀此次北疆之行的经历,岂敢有丝毫怨恨之心?父皇派儿臣抚慰边关,体恤将士,儿臣在将军府中备受礼遇,正说明边关将士感念天恩,士气高昂,此乃父皇圣德所至,儿臣唯有感佩,何来怨恨?”

“嘿!”兴隆帝真是被他这滚刀肉般的态度给逗乐了,心中笑骂,“小兔崽子,跟朕玩这套!”他脸上却故作阴沉,冷声道:“既如此,朕便信你所言。魏王,你就将此次北疆之行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一字不差,给朕详详细细地写个折子上来!记住,是‘一字不差’!包括那好菜是何菜,美酒是何酒,胡姬跳的什么舞,穿了什么衣裳,都给朕写清楚!朕倒要看看,你这‘不知’之行,究竟是如何一番光景!”

“啊?”李晃这下真的傻眼了。他本是想借此表达不满,希望父皇能给个解释或安抚,没想到竟换来这么一个“写游记”的惩罚!那得写多厚一本?还要一字不差?这分明是父皇在整治他!

“怎么?朕说的话,魏王没听到吗?”兴隆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晃瞬间怂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他立刻跪倒在地,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气带着十足的“悔悟”:“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不该……不该指桑骂槐,暗藏机锋,责怪父皇!父皇安排牛将军款待儿臣,是为爱护儿臣,不欲儿臣涉险,儿臣明白!是儿臣糊涂,身在福中不知福,请父皇责罚!”

看着他这前倨后恭、能屈能伸的模样,兴隆帝心中那点因他耍小性子而起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反而觉得这小子倒是比之前长进了些,至少懂得审时度势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慢悠悠地道:“魏王这是什么意思?朕不懂啊。朕只是让你写个陈述北疆之行的折子而已,为何要认错啊?莫非你方才所言,有不实之处?”

李晃把头埋得更低,声音闷闷的,却清晰无比:“儿臣方才言语,虽有实情,但心存怨怼,对父皇不敬,是儿臣之过。儿臣再不敢了,求父皇宽恕。”

“哼,臭小子,算你醒悟得快!”兴隆帝心中哼了一声,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挥了挥手,“起来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北疆之事,朕心中有数,非你所能尽知,亦非你当下该尽知。你且记住此次教训便是。”

“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李晃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谢恩,这才站起身来。

“去吧,”兴隆帝重新拿起一份奏折,语气恢复了平常,“去看看你母后。你离京这些时日,她甚是挂念你。”

“是,儿臣告退。”李晃知道,此事算是揭过去了,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再次行礼后,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离开那令人压抑的书房,被外面温暖的阳光一照,李晃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他不敢耽搁,径直往皇后的坤宁宫而去。

坤宁宫内,香气馥郁,陈设华美而温馨。皇后早已得了信,正坐在暖榻上翘首以盼。见李晃进来,她立刻站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与关切:“晃儿!你可算回来了!快让母后瞧瞧,瘦了没有?边关苦寒,可还习惯?”

李晃见到母亲,心中那点剩余的委屈和后怕顿时涌了上来,鼻子微酸,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儿臣给母后请安!劳母后挂念,儿臣一切都好。”

皇后亲手扶起他,拉着他坐到身边,上下打量,见他虽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可,身上也无损伤,这才真正放下心来,絮絮叨叨地问起他在北地的饮食起居,可有受冻,可有受累。

李晃此番不敢再耍性子,只挑些有趣的、无关紧要的事情说与皇后听,比如边塞的风光如何苍茫,牛继宗送的皮子如何厚实等等,绝口不提自己被“软禁”和方才御书房的惊险。他知道,那些事情,只会让母后徒增担忧。

皇后听得津津有味,又吩咐宫人端来早就备好的、李晃平日爱吃的点心羹汤,看着他吃下,眉眼间尽是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