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夜袭(2/2)
但已经晚了。
第一队骑兵如尖刀般插入营地,马背上的士卒将早已备好的皮囊奋力掷向粮垛,囊中火油泼洒而出,随即火箭如蝗飞至!
“轰!”
烈焰冲天而起!干燥的草垛遇火即燃,火舌瞬间蹿起数丈高,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热浪扑面而来,混杂着草料燃烧的焦臭和火星噼啪的爆响。
“走水了!走水了!”蛮营中顿时大乱。睡梦中被惊醒的蛮兵光着膀子冲出帐篷,有的去拿兵器,有的去牵马,更多的人则是茫然四顾,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吓得不知所措。
王子腾一马当先,挥剑砍翻两个冲过来的蛮兵,鲜血溅在脸上,温热腥咸。他非但不惧,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亢奋——这就是战场!这就是功业!
“撤!快撤!”他勒马回旋,高声喝令。火已放成,目的达到,该走了。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营地东侧,原本该由第二队袭扰的方向,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那声音不是零散的惊呼,而是整齐划一的、蓄势已久的怒吼!紧接着,无数火把从黑暗中亮起,不是几十几百,而是成千上万,瞬间将东边天际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中,现出密密麻麻的骑兵身影。他们早已列好阵势,铁甲反射着火光,长矛如林,正朝着王子腾这队人马合围而来!为首一杆大纛,黑底金边,绣着一头狰狞的狼头——是北蛮王庭的狼旗!
中计了!
王子腾脑中“嗡”的一声,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他猛然回头,看向来路——第三队接应兵马的方向,此刻也亮起了火光,喊杀声由远及近!
陷阱!这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蛮人故意示弱,诱他出关,早已在此设下重兵埋伏!
“大人!快走!”亲兵队长嘶声大吼,挥刀格开一支射来的流矢。
王子腾这才惊醒,拨马便往南冲:“突围!向南突围!”
但哪里还来得及?北蛮骑兵已如铁桶般合围。这些蛮骑与营中那些散兵游勇截然不同,个个盔甲齐整,马术精湛,冲锋时阵型丝毫不乱,显然是最精锐的王庭卫队!
五千轻骑瞬间陷入重围。箭雨如蝗,不断有人中箭落马;长矛如林,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蓬血雨。火光、血光、刀光,混成一片惨烈的修罗场。周军骑兵拼死抵抗,但人数、地形、士气皆处劣势,阵型很快被冲得七零八落。
王子腾在亲兵护卫下左冲右突,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黑甲破裂,鲜血汩汩流出。他第一次感到恐惧——不是对受伤的恐惧,而是对死亡的恐惧。这些蛮子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着狼一样的绿光,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猎物的眼神。
“鸣镝!放鸣镝!”他嘶声大吼。
亲兵队长从怀中掏出一支特制的响箭,奋力拉弓向天——“咻——啪!”
尖利的啸声划破夜空,在高空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焰火。
关城方向,依旧寂静。
第二支,第三支鸣镝接连升空。但定山关的城门,依旧紧闭。
定山关城楼上,牛继宗如铁铸般立在垛口后。
从第一支鸣镝升起,他的拳头就攥得骨节发白。身旁,岳敞、王铿等将领个个面色凝重,有人忍不住低声道:“将军,出兵吧……”
牛继宗没动。他死死盯着野马河方向那片冲天的火光,和火光中隐约可见的厮杀身影。千里镜中,能看见周军骑兵正被数倍于己的蛮骑分割包围,每时每刻都有人落马。
“再等等。”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将军!”岳敞急道,“再等下去……”
“我知道。”牛继宗打断他,目光依旧盯着远方,“但你看蛮骑的阵型——东、北、西三面合围,独留南面。南面是什么?是流沙沟。那是死地。”
众将悚然。蛮子这是要逼着王子腾往绝路上走!
“可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王铿眼睛都红了,“那是五千弟兄……”
牛继宗缓缓转身,烛光下,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沉痛:“救,当然要救。但不能中蛮子的计。”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一点,“传令:岳敞,你率三千骑兵出南门,但不直接去野马河,绕道黑石峡,从侧翼袭扰蛮军。记住,打了就走,不可恋战。”
“王铿,你带两千步卒,多备强弩,在关外三里处的矮坡设伏。若蛮骑追来,以弩箭阻之。”
“其余各营,严守关城,防蛮子趁乱攻城。”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下。将领们领命而去,关城内顿时响起急促的集结号令和兵甲铿锵声。
牛继宗重新走回垛口前,望向那片越来越微弱的火光。鸣镝已经停了,不知是放完了,还是……放箭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闭上眼,仿佛能听见风中传来的惨叫、怒吼、马嘶。
这一夜,注定漫长。
岳敞的三千骑兵从南门冲出,并未直扑野马河,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黑石峡方向突然杀出,如一把尖刀捅向蛮军侧翼。北蛮显然没料到关城守军会从这个方向出现,侧翼一阵骚乱。岳敞也不贪功,冲杀一阵便迅速后撤,引得部分蛮骑追击,稍稍缓解了王子腾那边的压力。
但这点骚扰,对于整个战局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王子腾身边,亲兵已不足百人。他们被逼到了流沙沟边缘——那是一片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流沙的死亡地带,白日里尚有经验丰富的向导能辨认,在这黑夜中,根本无从分辨。
身后,蛮骑的包围圈越来越紧。火光中,能看见一个头戴金狼盔的蛮将,正用生硬的周语高喊:“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稳扎稳打……他苦笑。终究,还是急功近利了。
“大人,走!”亲兵队长一刀劈翻一个冲上来的蛮兵,嘶声吼道,“属下护您冲出去!”
王子腾摇头,握紧手中剑:“走不了了。”他望向定山关方向,那里依旧城门紧闭,只有零星几支火把在城头移动。
终究,牛继宗没有来。
也好。他想。若是大军来救,中了埋伏,定山关危矣。自己死不足惜,但绝不能拖垮整个北境防线。
“儿郎们!”他用尽最后力气高喊,“随我杀”
百余残兵发出最后的怒吼,返身冲向如潮的蛮骑。
刀剑相交,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