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天恩（2/2）

戴权心中微惊，连忙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枚犹带着皇帝体温的玉佩。赏赐东西不稀奇，但将随身佩戴的玉佩赏给一个未授官、未及冠的少年学子，这意义可就大不相同了。这绝非普通的恩赏，更像是一种标记，一种认可，一种期许。他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收好，应道：“奴才遵旨。”

戴权领旨，躬身退出马车。他刚走下马车，脚才沾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脸色微微一变，又急忙转身，重新掀帘钻了进去。

兴隆帝见他去而复返，挑眉问道：“还有何事？”

戴权跪伏在地，语气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谨慎，问道：“主子恕罪，奴才愚钝，方才主子吩咐赏玉给贾公子，奴才斗胆请问主子，这赏赐……是作为‘私授’，还是需奴才明宣‘口谕’？”

这问题至关重要，可谓天壤之别。若是“私授”，便是皇帝私下给的赏赐，如同长辈给晚辈一件玩物，虽也荣耀，但范围仅限于当事人知晓，意义相对内敛，甚至可能带有一定的试探或警告意味（比如让其不要张扬）。若是明发“口谕”，那便是以皇帝的名义正式赏赐，代表着公开的、官方的荣宠，是要记录在案（至少是内廷记录）的，具有明确的导向性，足以让贾珝乃至整个贾府在神京城中的地位都隐隐提升一截，也会将他更直接地推到各方势力的视线之中。

戴权久居宫中，深谙此中关窍，丝毫不敢马虎。万一领会错了圣意，办错了差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兴隆帝被他这一问，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戴权的顾虑，不由失笑。他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沉吟了不到一息功夫，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笑道：“便以‘口谕’的形式吧。也让那小子……稍微嘚瑟一下。省得他总觉得朕只会考他难题，给他压力。”

这话语里，已然带上了几分对亲近晚辈的纵容和玩笑意味。“嘚瑟”一词从帝王口中说出，更是显得非同寻常。戴权心中顿时了然，圣人对这贾珝，是真正上了心，且是带着一种培养和期待的心思。这“口谕赏玉”，既是隆恩，也是一种无形的扶持和背书。

“奴才明白了！定将主子的隆恩与期许，明明白白地传达给贾公子！”戴权这次彻底清楚了，叩首领旨，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去吧。”兴隆帝挥挥手，重新拿起了奏折，嘴角却噙着一抹未散的笑意。他倒要看看，那滑头的小子，得了这份“可以嘚瑟一下”的殊荣，会是个什么反应。

戴权这才真正退出马车，轻轻放下车帘，站直了身体。他摸了摸袖中那枚温润的玉佩和那张一百两的银票，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车旁的护卫微微颔首，示意他们暂候，随即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贾府方向走去。他知道，贾珝刚走不久，应该还没进府门，此刻追上去宣旨，正是时候。这份美差，他得办得漂漂亮亮的，既彰显天恩，也顺便再卖那识趣的贾三郎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