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借钱(2/2)

张梭彻底怔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贾珝,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才结识一日的勋贵公子,竟能为他思虑得如此周详!不仅慷慨解囊,连他父母接来后的住处都考虑到了!这份雪中送炭之情,厚重得让他几乎承受不起,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与受宠若惊。

贾珝看着他激动的神色,诚恳地说道:“张兄不必如此。古语云,‘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我与张兄、黄兄虽相识日短,却一见如故,引为知己。张兄才学品行,我深为敬佩。既是知己,朋友有难,自当尽力相助。况且,百善孝为先,接父母至身边奉养,使其免受奔波分离之苦,亦是为人子者应尽之本分。张兄切莫再推辞了。”

张梭已是热泪盈眶,喉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贾珝,无比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这一礼,包含了千言万语。贾珝亦神色肃然,拱手还了一礼。

接着,两人便开始详细商议张梭返回青州的具体事宜。贾珝又当即铺纸研墨,修书一封给父亲贾政,说明情况,请他务必派遣四名可靠得力的护卫,沿途保护张梭往返安全。写罢信,交给门外候着的小厮,命其即刻送回府中。

随后,贾珝又另取出三十两银票,递给张梭:“张兄,这一百两是安置二老之资。这三十两,才是给伯父治病的急用钱,你且分开收好。”

张梭这次却说什么也不肯收了,连连摆手:“贾兄已助我良多,这三十两断不能再收!那一百两已足够……”

贾珝却态度坚决:“亲兄弟明算账,治病是急事,安置是后续。这三十两你必须拿着,否则便是见外了。”他见张梭依旧不肯,便道:“若张兄执意,那便依你先前所言,立下字据吧。这一百三十两,算我借与张兄的,待你日后宽裕了再还,如何?”

张梭这才勉强同意,认为唯有如此,心中方能稍安。于是,贾珝重新铺纸,写下两份借据,写明张梭因父病及安置家眷,向贾珝借银共计一百三十两,分两份记录,约定归还期限。两人各自签字、按上手印。张梭将一份借据仔细收好,另一份由贾珝留存。

一切办妥,张梭再次向贾珝深深一揖,声音哽咽:“贾兄大恩,张梭没齿难忘!此生定当竭力苦读,不负知己今日之义!”

贾珝扶住他,温言道:“张兄言重了,路上保重,早去早回。”

将千恩万谢的张梭送出门后,贾珝闩好门,回到床边,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涌了上来。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吹熄了油灯,和衣躺倒在床上。

屋内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然而,预期的睡意却并未如期而至。他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脑海中思绪纷乱,对比鲜明。

贾宝玉那糊涂蛋,一次愚蠢的“仙人跳”,轻易就被人讹去了三十两银子,那是何等的荒唐与挥霍。

而这三十两,对于张梭那样才华横溢、品性端方的寒门学子而言,却是救父于危难的希望,是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的重担,甚至需要他放下读书人的清高与自尊,向仅有一面之缘的朋友开口求助。

这世道……贾珝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一边是勋贵子弟的奢靡无度、惹是生非;一边是寒门才俊的捉襟见肘、举步维艰。

“哎……”贾珝长叹一口气。

他好像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