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间过来看看(2/2)

秦墨深吸了一口气,夜间的冷空气呛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抹了一把脸,眼中茫然未退,但一种近乎偏执的、破釜沉舟的微弱光芒在深处艰难地燃起。他拖着麻木沉重的双腿,一步步,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苏如烟消失的那个小区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在泥沼中跋涉。小区的保安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这个深夜徘徊、形容狼狈的男人有些警惕。秦墨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搜寻着,最终落在一栋看起来最为陈旧、灯光也最稀疏的单元楼前。他记得,刚才苏如烟好像就是拐进了这里。

他在单元楼门口一棵叶片稀疏的老槐树下停住脚步,将自己隐入更深的阴影里。抬头望向那黑洞洞的楼道口,又望向楼上几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哪一扇是她的?他不知道。

但他就在这里等。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他背靠着粗糙冰冷的树干,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玉佩依旧被他死死攥在手心,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与过去相连的凭证。他闭上眼睛,苏如烟破碎的眼神、女儿懵懂好奇又带着点怯意的脸、那道狰狞的疤痕、还有记忆中混乱跳跃的灼热火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夜风呜咽着穿过老槐树稀疏的枝桠,带来深秋刺骨的寒意。秦墨一动不动,仿佛与树下的阴影融为一体。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胸腔里那颗沉重跳动的心脏,以及脑海里反复回荡的两个问题,在永无止境地折磨着他。

他错过了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后半夜,楼上一扇原本漆黑的窗户,极其微弱地亮起了一点暖黄色的光。

秦墨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一点微光,像溺水者看到了遥远的水面反光。他猛地睁开眼,屏住呼吸望去。

那扇窗户没有拉严窗帘,一道细细的缝隙泄露了里面的灯光。就在那缝隙前,一个极其模糊、纤细的人影静静地立在那里。

是苏如烟!

她似乎也在看着楼下,看着这片黑暗。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静止的、仿佛凝固在窗边的剪影轮廓。那个轮廓,在昏黄的微光下,显得比他记忆中更加单薄,更加……脆弱。

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像她离去的背影一样,随时折断。

秦墨的心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几乎无法喘息。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想要呼喊,但喉咙被巨石堵住,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他只能死死地、贪婪地望着那道缝隙里的影子,仿佛那是连接着过去与现在,连接着他和她之间那道巨大、血腥裂痕的唯一通路。

楼上的影子一动不动,过了许久,许久。久到秦墨以为那只是自己绝望中的幻影时,那道静止的剪影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然后,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抬起,搭在了窗框上。

那只手的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犹豫,指节微微蜷曲着,似乎在承受着千斤重压。

秦墨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在看什么?

她会推开窗吗?

她会……看到他吗?

她会再次说出那个冰冷的“滚”字吗?

时间在冰冷的夜色中凝固。秦墨蜷缩在树下,所有的感官都死死锁定着那扇窗户,锁定着那只搭在窗框上的、苍白的手。他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地、无声地呐喊,震耳欲聋。

他不知道的是,相隔几层楼的高度,苏如烟的目光穿透黑暗,准确地落在他藏身的那个角落。浓重的阴影并不能完全遮蔽一个成年男人的轮廓。

她的指尖,在冰凉的窗框上,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仿佛那下面藏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随时会闯入她好不容易构筑的、摇摇欲坠的堡垒的凶兽,一头……带着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熟悉气息的凶兽。

空气中,仿佛有某种无形的、紧绷的丝线,在冰冷的夜风中,细微地嗡鸣着,一触即断。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风打着旋儿吹过老槐树下,卷起几片枯叶。一股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仿佛来自遥远记忆深处的……?焦糊味?,极其诡异地,钻入了秦墨的鼻腔。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