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1章(2/2)
锦绣阁的绣娘们正围着新到的云锦啧啧称奇,沈清辞却对着那卷《云笈七签》出神。书页间夹着的玉兰书签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刻的,花瓣纹路栩栩如生,边缘还刻着极小的字。小石头抱着新收的丝线进来,撞破她对着书签发呆的模样,促狭地眨眨眼:姐姐,这玉书签真好看,是萧公子送的吧?
小孩子家懂什么。沈清辞慌忙将书签夹回书里,脸颊发烫。窗外忽然传来熟悉的环佩叮当声,林婉柔提着食盒走进来,水绿色衣裙上沾着雨珠:可算找到你了,方才去侯府送绣品,听顾护卫说你一早回了绣坊。她压低声音,靖安侯府的管家说,三皇子府的人昨天去打听你的消息了。
沈清辞手中的银针地掉在绣绷上。林婉柔打开食盒,里面是热腾腾的杏仁酪:先喝点东西暖暖身子。我爹以前在吏部当差时,常说三皇子慕容瑾看着温和,实则城府极深。你在侯府要万事小心,尤其是...她瞟了眼那卷《云笈七签》,尤其是和那位萧公子。
我们只是...沈清辞想说只是雇主,却想起昨夜他冒雨送来的炭火,想起他袖中露出的那截缠着绷带的手腕——定是上次在画舫救她时被碎木划伤的。这些日子忙着赶工,竟忘了问他伤势如何。
只是什么?林婉柔追问,我可听说,萧公子为了你,把柳姨娘罚去抄《女诫》了。侯府那样的地方,哪个主子身边没有三五个姬妾?他独独护着你,这已经不是该有的分寸了。
沈清辞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忽然想起温庭玉信里的话:京中不太平,凡事谨慎。她将那卷《云笈七签》仔细包好,婉柔,帮我把这幅《寒江独钓图》送到侯府去,就说...就说仙鹿的绣样我已经参透了。
第三章 雨夜重逢
暮色四合时,沈清辞抱着绣绷走进靖安侯府的垂花门。雨丝又开始飘落,打湿了她月白色的裙裾。顾长风早已候在廊下,见她来,忙撑伞引路:公子在听雨轩等您。穿过九曲回廊,远远看见萧煜之的身影立在檐下,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沈姑娘来了。他转身时,沈清辞才发现他换了身常服,月白锦袍衬得面容愈发清俊。听雨轩内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案上摆着两盏青瓷酒杯和一壶未开封的绍兴酒。
仙鹿的绣样...沈清辞抱着绣绷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急。萧煜之接过她手中的绣绷,放在窗边的矮几上,先尝尝这个。他掀开食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梅花酥,正是城南张记的招牌点心。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想起温庭玉信里那句你幼时最爱吃城南张记的梅花酥。
公子怎么知道...
猜的。萧煜之倒了杯酒推到她面前,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苏州的点心,总是甜糯些。他仰头饮尽自己杯中的酒,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烛光下格外清晰。
沈清辞端起酒杯浅啜一口,醇厚的酒香中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萧煜之忽然开口:温将军明日午时到京,你...
我只是个绣娘,与温将军早已没了往来。沈清辞打断他,指尖掐进掌心。十年前那个雨夜,她撕毁婚书时决绝的背影,此刻清晰得仿佛就印在窗纸上。
萧煜之的目光落在她发白的指节上:可他信里说,想与你去看长安街的玉兰花。
沈清辞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雨声、风声、烛火爆裂声,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她看见他眼中清晰的自己,那个抱着绣绷、惊慌失措的绣娘。公子偷看我的信?
是顾长风在你离开后,捡到了掉在地上的信纸。萧煜之的声音低沉而坦诚,清辞,我不是故意的。但我必须提醒你,温庭玉的回京,恐怕会让很多人坐不住。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雨幕中的飞檐翘角,三皇子想拉拢他,太子党视他为眼中钉,还有当年参与沈案的人,更不会让他轻易查清真相。
沈清辞握着酒杯的手指不住颤抖:我只想好好绣我的花,不想卷入这些纷争...
可你已经卷进来了。萧煜之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从你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从你决定重开锦绣阁的那一刻起。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正
第一章 江南烟雨故人归
第1章 绣坊重开
江南的雨,总是带着三分缠绵,七分诗意。
暮春时节的雨丝,如同上天精心剪裁的牛毛细针,细密地斜织着,将整个江南小镇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沈清辞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海棠红,伞骨则是坚实的湘妃竹,手握处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她站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口,久久没有动弹,仿佛一尊被雨水晕染开的仕女图。
眼前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青瓦白墙的民居沿着蜿蜒的河道错落有致,檐角下挂着的红灯笼被雨水打湿,褪去了几分鲜艳,却更添了几分古朴。偶有乌篷船咿呀划过,船娘头戴的斗笠蓑衣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与远处隐约传来的评弹小调交织成一幅流动的江南水韵图。湿润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芬芳、草木的清香,还有河面上氤氲的水汽,深深吸一口,便能沁入心脾。
巷口的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龟裂的树皮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只是比记忆中更加粗壮了些。虬曲的枝干上垂落着几缕嫩绿的新叶,在雨雾中轻轻摇曳。树下的石板路上,几处青苔顽强地从缝隙中钻了出来,给这灰扑扑的路面点缀上一抹生机盎然的绿意。不远处,潺潺的流水声隐约传来,那是贯穿整个小镇的小河,河水清澈见底,河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曾几何时,她还和母亲在河边浣纱,母亲灵巧的手指在水中穿梭,将雪白的丝线洗得洁净如新;也曾和温庭玉在河边捉鱼摸虾,他卷起裤脚,赤脚踩在清凉的河水里,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
思绪飘远,沈清辞的眼眶微微发热。那些尘封的记忆如同被雨水浸润的宣纸,渐渐晕染开来,变得清晰而鲜活。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空气涌入鼻腔,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气。这是故乡的味道,是她魂牵梦绕了多年的味道,是母亲鬓边簪花的芬芳,是绣绷上丝线的清香,是她无论走多远都无法忘怀的根。
小姐,我们到了。身后传来小石头清脆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沈清辞回过神,微微颔首。小石头是她在回乡路上收留的孤儿,眉清目秀,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本是苏州城外破庙中的乞儿,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却已经懂事得让人心疼。那日沈清辞在茶寮歇脚,见他被几个地痞流氓欺负,便出手相救。他见沈清辞一个弱女子独自赶路,不似寻常人家的小姐,便主动提出帮忙提行李,一路护送她回到江南。这一路风餐露宿,他不仅将沈清辞的行囊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时常采些野果野菜充饥,省下不少盘缠。
嗯,到了。沈清辞轻声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五年了,整整五年,她终于回来了。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朦胧的雨帘,落在巷子深处那座略显破败的院落上。那就是她的家,是母亲留给她的绣坊——锦绣阁。朱漆大门早已斑驳褪色,几处门板甚至已经开裂,露出里面暗沉的木色。门楣上悬挂的匾额锦绣阁三个字,曾经是镇上最有名的老秀才亲笔题写,笔力遒劲,如今却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蒙上了厚厚的灰尘。院墙也有些倾颓,墙角爬满了青藤,将斑驳的砖石遮掩在一片浓绿之中。
锦绣阁曾是这江南小镇上最有名的绣坊,母亲苏婉娘的一手苏绣技艺名动江南。她绣的《百鸟朝凤图》曾被选为贡品送入宫中,就连京城的达官贵人都曾派人来定制绣品。那时的锦绣阁,门庭若市,车水马龙,绣娘们飞针走线的身影在窗棂后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丝线的清香和淡淡的墨香。可惜好景不长,父亲遭人陷害被贬,母亲积郁成疾,终日以泪洗面,没多久便撒手人寰。家道中落,锦绣阁也因此关闭,她不得不远走他乡,投奔远在京城的表亲,一去便是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