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1章(2/2)

“沈姑娘慢走。”萧煜之微微颔首。 沈清辞跟着顾长风走出听松轩,心中依旧有些七上八下。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看着沈清辞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萧煜之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让沈清辞留下,真的只是为了让她指点府中绣娘吗? 或许有这个原因,但更多的,却是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那日在西市绸缎街偶遇,那一刻,他的心,便被深深触动了。 后来,他又从顾长风那里,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关于她的事情。知道她是锦绣阁的绣娘,绣艺精湛,为人沉静,独自支撑着一家绣坊,实属不易。他对她,便更多了几分好奇和欣赏。 所以,他才借着为老夫人祝寿的名义,向她订制绣品。

见到她本人,他发现,她比他想象中还要美好。沉静、温婉、聪慧、有风骨,不卑不亢,不贪慕虚荣。 这样的女子,在如今这个浮躁的世道,尤其是在他所接触的那些充斥着算计和虚伪的权贵圈子里,简直就像是一股清流。 他想,或许可以……多了解她一些。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藤蔓般疯狂地滋长起来。

“公子。”顾长风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见萧煜之望着窗外出神,轻声唤道。 萧煜之回过神来,问道:“都安排好了?”

“回公子,都安排好了。听雨轩已经收拾出来,派了两个伶俐的丫鬟过去伺候沈姑娘。”顾长风答道。

“嗯。”萧煜之点了点头,“沈姑娘初来乍到,对府中情况不熟,你多照看一二,莫要让她受了委屈。” 顾长风心中微讶。

他家公子何时对一个陌生女子如此上心过?但他也不敢多问,只是恭敬地应道:“是,公子,属下明白。” 萧煜之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是。”顾长风退了出去。 听松轩内,再次恢复了宁静。萧煜之走到窗边,望着沈清辞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茂密的松针,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淡淡的栀子花香。

第三章 暗香浮动,情愫暗生 听雨轩果然如其名,是一处极为清幽雅致的院落。院中种着几株芭蕉和几丛修竹,廊下挂着一个精致的风铃,微风拂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房间内陈设简洁舒适,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让人闻之心情舒畅。 负责伺候沈清辞的两个丫鬟,一个叫春桃,一个叫夏荷,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性子活泼,嘴也甜。

“沈姑娘,您一路辛苦了,先喝杯茶歇歇脚吧。”春桃手脚麻利地为沈清辞倒了杯茶。

“是啊沈姑娘,我们公子说了,您是贵客,让我们好生伺候着。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们就是。”夏荷也笑着说道。 沈清辞对她们温和一笑:“多谢你们,我没有什么需要的,你们也去忙吧,不用特意陪着我。”

“那怎么行呢,我们就是专门来伺候沈姑娘的。”春桃说道,“沈姑娘,您是绣娘吧?听说您的绣艺可厉害了,连我们公子都赞不绝口呢!”

沈清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略懂皮毛罢了,当不得公子如此称赞。”

“沈姑娘您太谦虚了!”夏荷一脸崇拜地看着她,“我们府里的绣娘们,绣出来的东西虽然也好看,但跟您肯定没法比。等过几日,您可得好好指点指点我们!” 沈清辞无奈地笑了笑:“互相交流学习罢了。”

锦绣缘:烟雨江南绣浮生

第三章 暗香浮动,情愫暗生(续)

暮色四合,靖安侯府内已是灯火通明。长廊两侧挂满了红灯笼,将青石板路映照得如同白昼。沈清辞随着引路丫鬟穿过层层回廊,耳边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宾客们的欢声笑语,愈往里走,愈显热闹。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是柳如烟特意为她准备的。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行走间流光溢彩,既不失雅致,又不会太过素净而显得格格不入。头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支碧玉簪固定,耳边垂着两颗圆润的珍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更添了几分温婉动人。

“沈姑娘,这边请,老夫人的寿宴设在正厅呢。”引路的丫鬟是刘麽麽身边的小丫鬟,名叫画屏,性子也颇为伶俐。

沈清辞微微颔首,跟在画屏身后,走进了灯火辉煌的正厅。

正厅极大,足可容纳百余人。厅内宾客云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上首的位置,端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夫人,想必就是靖安侯府的老祖宗了。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金寿字纹锦袍,头戴赤金镶红宝石抹额,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眼神清明,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老夫人下手,左边坐着一位身着紫色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与萧煜之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和威严,想必是靖安侯府的现任家主,萧煜之的父亲萧承远。右边则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人,穿着粉色绣牡丹的褙子,头戴点翠珠钗,气质温婉,应该就是萧煜之的母亲,萧夫人了。

萧煜之则站在老夫人身侧,依旧是一身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丰神俊朗,引得不少年轻女子频频侧目。

沈清辞的目光在厅内快速扫过,心中暗自惊叹。这靖安侯府的寿宴,果然非同凡响。来的宾客,非富即贵,个个衣着光鲜,气度不凡。光是她认得出来的,就有苏州知府、按察使等朝廷官员,还有几位江南有名的富商巨贾。

“沈姑娘,您先在此稍候,待我去回禀老夫人一声。”画屏对沈清辞说道。

沈清辞点了点头:“有劳画屏姑娘。”

画屏快步走到老夫人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老夫人闻言,目光立刻朝沈清辞这边看来,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对画屏说了句“请她过来”。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这才迈步上前。

“民女沈清辞,见过老夫人,见过萧老爷,见过萧夫人。”她走到厅中,对着上首的三人敛衽行礼,姿态端庄,不卑不亢。

“姑娘免礼。”老夫人笑着开口,声音温和,“你就是那位绣出《五福捧寿图》的沈姑娘?果然是位标致的姑娘。快,让老身好好瞧瞧。”

沈清辞依言抬起头,迎上老夫人的目光,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好,好,果然是个好姑娘。”老夫人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那幅《五福捧寿图》,老身看过了,绣得真是太好了!那寿桃,看着就跟真的一样,连老身都想咬一口呢!”

周围的宾客闻言,也纷纷附和称赞起来。

“是啊老夫人,那幅寿桃图,确实是巧夺天工!” “沈姑娘年纪轻轻,竟有如此精湛的绣艺,真是难得!” “我看江南第一绣娘的名头,非沈姑娘莫属了!”

听着众人的称赞,沈清辞心中松了口气,脸上却依旧保持着谦逊的笑容:“老夫人谬赞,各位谬赞了。能为老夫人贺寿,是民女的荣幸。”

萧夫人也笑着说道:“沈姑娘不必过谦,你的绣艺,连煜之都说好呢。”她说着,目光温柔地看了一眼身侧的儿子。

萧煜之迎上母亲的目光,微微一笑,随即看向沈清辞,眼神温和:“沈姑娘,昨日在府中住得还习惯吗?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公子关心,一切都好。”沈清辞轻声答道,心中却有些不自在。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与萧煜之对视,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那就好。”萧煜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老夫人见状,笑着说道:“好了,沈姑娘一路辛苦了,快入座吧。画屏,带沈姑娘去那边的女眷席。”

“是,老夫人。”画屏应道,引着沈清辞走向厅侧的女眷席。

女眷席这边,也坐了不少人。有各位官员的夫人、小姐,也有靖安侯府的其他女眷。沈清辞一个外人,突然出现在这里,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画屏将沈清辞引到一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便退了下去。沈清辞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旁边就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这位妹妹,看着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沈清辞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位身着粉色衣裙的年轻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只是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和挑剔。她身边还坐着几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也都好奇地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对她们温和一笑:“妹妹谬赞了,民女沈清辞,并非什么小姐,只是一介绣娘。”

“绣娘?”粉衣女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语气也变得轻蔑起来,“一个绣娘,怎么会有资格参加老夫人的寿宴?还坐在我们女眷席?”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几位女子听到。她们看向沈清辞的目光,也顿时变得不友善起来,带着几分鄙夷和嘲讽。

沈清辞心中一凛,知道麻烦来了。她早就料到,像靖安侯府这样的大家族,必定少不了捧高踩低、搬弄是非之人。只是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依旧保持着镇定和从容:“民女是受萧公子所托,为老夫人绣制寿礼,故而有幸受邀参加老夫人的寿宴。”

“哦?原来是这样。”粉衣女子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不过是个绣娘罢了,竟然也敢自称‘有幸’?我看,是想攀高枝,想疯了吧?”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卑贱的绣娘,也配跟我们这些名门闺秀坐在一起?”粉衣女子身边的一个绿衣女子也跟着附和道,语气尖酸刻薄。

周围的几位女子也纷纷窃窃私语起来,目光如同针一般刺在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她可以忍受别人的轻视,但绝不能忍受别人如此侮辱她的职业和人格。绣娘怎么了?绣娘也是凭自己的手艺吃饭,光明正大,清清白白,哪里卑贱了?

她抬起头,目光清冷地看向那位粉衣女子,不卑不亢地说道:“姑娘此言差矣。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民女虽然只是一介绣娘,但凭自己的双手吃饭,清清白白,问心无愧,并不觉得比谁卑贱。倒是姑娘,身为名门闺秀,却口出秽言,随意侮辱他人,不知这样的行为,又是否符合姑娘的身份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周围的窃窃私语声顿时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们身上,包括上首的老夫人和萧煜之等人。

粉衣女子没想到沈清辞竟敢当众反驳她,而且言辞犀利,让她一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羞又怒:“你……你一个卑贱的绣娘,竟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民女不知姑娘是哪家的小姐,也不想知道。”沈清辞淡淡地说道,“民女只知道,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就算姑娘身份尊贵,也不能随意践踏他人的尊严。”

“你……”粉衣女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清辞,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身边的绿衣女子见状,连忙帮腔道:“你这绣娘,真是好大的胆子!这位可是苏州知府家的千金,李小姐!你竟敢对李小姐不敬,简直是找死!”

苏州知府家的千金?沈清辞心中了然。难怪如此骄纵跋扈。

李知府的千金李婉儿,在苏州也是出了名的骄纵任性,平日里仗着父亲的权势,没少欺负人。只是没想到,今日竟然让她遇上了。

李婉儿听到绿衣女子的话,底气又足了起来,冷哼一声:“哼,知道怕了吧?还不快给我跪下道歉!否则,我让我爹把你这小小的绣坊给封了!”

沈清辞看着她嚣张跋扈的样子,心中冷笑。想用权势来压她?她沈清辞,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她挺直了脊背,目光坚定地看着李婉儿:“民女没有做错,为何要道歉?若是李小姐执意要为难民女,民女也无话可说。只是,今日是靖安侯府老夫人的寿宴,李小姐在此大吵大闹,恐怕会扫了老夫人的兴致吧?”

她这话,可谓是一针见血。李婉儿再骄纵,也知道今日是什么场合,若是惹得靖安侯府老夫人不快,别说她爹只是个知府,就算是再大的官,也担待不起。

李婉儿脸色一变,看向厅上上首的老夫人。果然,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了下去,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悦。萧夫人和萧煜之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李婉儿心中一慌,不敢再放肆,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沈清辞,只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你个沈清辞!我记住你了!”说完,便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绿衣女子见李婉儿都退缩了,也不敢再多言,讪讪地低下了头。

周围的宾客见状,也纷纷收回了目光,只是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和敬佩。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绣娘,竟然如此有骨气,连知府千金都敢顶撞。

沈清辞心中松了口气,后背却已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她知道,今日得罪了李婉儿,日后恐怕会有麻烦。但她并不后悔。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她不能为了怕麻烦,就放弃自己的尊严。

“沈姑娘,好样的!”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清辞循声望去,只见坐在她另一边的一位身着蓝色衣裙的年轻女子,正对她露出赞许的笑容。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生得明眸皓齿,气质爽朗,与其他娇柔的大家闺秀截然不同。

沈清辞对她温和一笑:“多谢姑娘。”

“我叫苏明玉,是江南布政使苏大人的女儿。”蓝衣女子爽朗地说道,“早就听说过沈姑娘的绣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性子都这么对我胃口!”

沈清辞没想到这位苏小姐竟然如此爽朗,心中顿生好感:“苏小姐过奖了。”

苏明玉笑着摆了摆手:“哎,叫什么苏小姐,多见外。你叫我明玉就好。”

“那……明玉。”沈清辞也不矫情,笑着唤道。

“哎,清辞!”苏明玉开心地应道,随即压低声音,“那个李婉儿,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她这人,心眼小得很,睚眦必报。今日你让她下不来台,她肯定会记恨你的。”

沈清辞心中一暖,没想到刚认识的苏明玉,竟然会提醒她这些。她点了点头:“多谢你提醒,我会注意的。”

“嗯。”苏明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拿起桌上的点心,递给沈清辞,“尝尝这个,靖安侯府的点心,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沈清辞接过点心,对她感激一笑。

寿宴继续进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沈清辞却没什么心思欣赏歌舞,只是默默地吃着点心,偶尔与苏明玉低声说几句话。她知道,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开始。在这深宅大院,在这权贵云集的场合,麻烦,恐怕还会接踵而至。

果然,没过多久,又有人找上了她。

这次来的,是一位穿着华丽的中年妇人,约莫四十岁左右年纪,保养得宜,风韵犹存。她是萧承远的妾室,萧安之的亲娘,王氏。

王氏在靖安侯府的地位,仅次于萧夫人。只是她为人刻薄,心胸狭隘,一直对萧煜之心怀不满,平日里没少给萧夫人和萧煜之制造麻烦。

王氏端着一杯酒,款款走到沈清辞面前,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这位就是沈姑娘吧?果然是年轻貌美,气质不凡啊。”

沈清辞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行礼:“见过二夫人。”

王氏笑着虚扶一把:“沈姑娘不必多礼。早就听说沈姑娘绣艺精湛,连老夫人都赞不绝口呢。只是不知,沈姑娘是哪里人氏?家中还有什么人?”

她这话,看似是关心,实则是在打探沈清辞的底细。

沈清辞心中了然,淡淡一笑:“民女苏州本地人氏,父母早逝,家中只有民女一人,经营着一家小小的绣坊。”

“哦?原来如此。”王氏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随即又笑道,“那沈姑娘真是不容易啊。小小年纪,就要独自支撑一个家。不过话说回来,沈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吧?可曾婚配?”

这话一出,周围的目光又纷纷聚集了过来,带着几分八卦和探究。苏明玉也皱起了眉头,显然对王氏的问题很不满。

沈清辞心中更是不悦。王氏这明显是在故意刁难她。在这种场合,询问一个未婚女子的婚事,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快,语气冷淡地说道:“多谢二夫人关心,民女的婚事,自有民女自己做主。就不劳二夫人费心了。”

王氏没想到沈清辞竟敢对她如此冷淡,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沈姑娘这话说的,二夫人也是关心你嘛。毕竟,女孩子家,总是要找个好归宿的。我看沈姑娘与我们家煜之,倒是挺般配的。一个俊朗不凡,一个貌美如花,而且都对刺绣有兴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她这话,无异于平地惊雷!

周围的宾客顿时一片哗然,纷纷议论起来。

“什么?二夫人说沈姑娘和萧公子般配?” “这沈姑娘不过是个绣娘,怎么配得上萧公子?” “是啊,萧公子可是江南有名的才子,身份尊贵,怎么可能娶一个绣娘为妻?” “我看这二夫人,是故意的吧?”

沈清辞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她怎么也没想到,王氏竟然会说出如此荒唐的话来!这简直是在毁她的名声!

她抬起头,怒视着王氏,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二夫人!请您自重!民女与萧公子,只是雇主与绣娘的关系!请您不要再说这种无稽之谈,毁坏民女和萧公子的名声!”

王氏见沈清辞如此激动,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得意:“哎呀,沈姑娘,你别急啊。二夫人也是实话实说嘛。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绣艺又这么好,我们家煜之对你又另眼相看,把你请到府中住了这么久,说你们没点什么,谁信啊?”

“你……你血口喷人!”沈清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氏,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苏明玉也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挡在沈清辞身前,怒视着王氏:“二夫人!您身为长辈,怎么能如此污蔑一个未婚女子的清白?今日是老夫人的寿宴,您在这里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是想让老夫人不高兴吗?”

王氏没想到苏明玉会站出来为沈清辞说话,脸色一变:“苏小姐,这是我们靖安侯府的家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吧?”

“靖安侯府的家事?”苏明玉冷笑一声,“靖安侯府的家事,就是这样欺负一个外来的弱女子吗?我看,恐怕是二夫人您自己别有用心吧!”

“你……”王氏被苏明玉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二婶,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煜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站在王氏身后,脸色阴沉,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王氏看到萧煜之,心中一慌,强作镇定地笑道:“煜之,你怎么过来了?二婶只是跟沈姑娘开个玩笑而已。”

“玩笑?”萧煜之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小娘觉得,这种关乎女子名节的事情,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吗?沈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二婶如此羞辱我的客人,是没把我放在眼里,还是没把靖安侯府的规矩放在眼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王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知道,萧煜之虽然平日里温和,但发起火来,连家主萧承远都要让他三分。

“煜之,我……我真的只是开个玩笑,我没想到沈姑娘会这么当真……”王氏结结巴巴地辩解道,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萧煜之冰冷的目光。

萧煜之没有理会她的辩解,目光转向沈清辞。只见她脸色苍白,眼圈微微泛红,强忍着泪水,嘴唇紧抿,一副倔强又委屈的模样,让他心中莫名一痛。

他走上前,在沈清辞身边站定,目光温和却带着坚定:“沈姑娘,抱歉,让你受委屈了。二婶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沈清辞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丝毫的鄙夷和怀疑,只有满满的关切和歉意。她心中的委屈和愤怒,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就要掉下来。但她还是强忍住了,轻轻摇了摇头:“公子不必如此,是我……”

“此事因我而起,理应由我来解决。”萧煜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拒绝。他随即转过身,目光再次变得冰冷,看向王氏,“小娘,今日之事,你必须向沈姑娘道歉。”

“道歉?”王氏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煜之,“煜之,我可是你小娘!让我向一个卑贱的绣娘道歉,这不可能!”

“在我眼中,沈姑娘的品格和才华,比某些空有身份却心胸狭隘、搬弄是非之人,高贵得多!”萧煜之语气犀利,毫不留情,“你今日的言行,不仅侮辱了沈姑娘,也丢尽了靖安侯府的脸面!若是你不肯道歉,就别怪我将此事禀告祖母和父亲,请家法处置!”

家法处置!王氏脸色大变。她知道萧煜之说到做到。靖安侯府的家法,可不是闹着玩的。她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我……我道歉……”王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她抬起头,看向沈清辞,脸上满是屈辱和不甘,声音干涩地说道:“沈姑娘,对不住,是我……是我胡说八道,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清辞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中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一阵疲惫。她轻轻摇了摇头:“二夫人言重了,民女并未放在心上。”

萧煜之见她不再追究,也点了点头,对王氏冷冷说道:“既然沈姑娘大度,不与你计较,此事便到此为止。但若有下次,休怪我无情!”

王氏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我知道了,再也不敢了。”说完,便逃也似的匆匆离开了。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

厅内的宾客们,看向萧煜之和沈清辞的眼神,更加复杂了。萧煜之为了一个绣娘,竟然如此不给二夫人面子,甚至不惜动用家法,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萧夫人看着儿子维护沈清辞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担忧,轻轻叹了口气。

萧煜之转过身,再次看向沈清辞,语气恢复了温和:“沈姑娘,没事了。”

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感激、不安、疑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她只是低下头,轻声道:“多谢公子解围。”

“举手之劳。”萧煜之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中不忍,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锦帕,递到她面前,“擦擦吧。”

沈清辞看着他递过来的锦帕,上面绣着精致的墨竹纹样,是男子常用的款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低声道:“多谢公子。”

她拿着锦帕,却没有立刻擦拭,只是紧紧地攥在手心。那锦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让她的心跳再次失序。

“沈姑娘,宴席恐怕你也无心再用了。我送你回听雨轩吧。”萧煜之轻声提议道。

沈清辞点了点头:“也好。叨扰公子了。”

“无妨。”萧煜之对她温和一笑,随即转身对厅上的老夫人和萧承远、萧夫人说道:“祖母,父亲,母亲,孙儿(儿子)送沈姑娘先回听雨轩,晚些再回来陪各位长辈和宾客。”

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去吧去吧,路上小心些。”

萧承远也颔首道:“嗯,让沈姑娘早些休息。”

萧夫人则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萧煜之一眼,点了点头。

萧煜之不再多言,对沈清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清辞向苏明玉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苏明玉对她眨了眨眼,示意她放心。

随后,沈清辞便跟在萧煜之身后,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喧闹的正厅。

走在寂静的回廊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廊外的红灯笼,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沈清辞低着头,心中思绪万千。今日之事,让她对萧煜之更加看不懂了。他为何要如此维护她?仅仅是因为她是他的客人吗?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今日之事,再次向你道歉。”萧煜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歉意,“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在靖安侯府受了委屈。”

沈清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公子言重了,此事并非公子之过。是民女……身份低微,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惹人非议。”

“这不是你的错。”萧煜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目光认真,“身份地位,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品格和价值。在我眼中,你比那些空有身份却心胸狭隘之人,高贵得多。”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太过认真,让沈清辞有些不知所措。她连忙错开目光,看向别处:“公子谬赞了。”

萧煜之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浅笑。他喜欢看她这副明明很慌乱,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可爱又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