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蹄声破晨(2/2)
林深突然攥拳,指节响得怕人,眼眶红得要滴血:“定是那帮杂碎!前几日就见几个黑衫子在先生家附近晃,腰间鼓鼓囊囊的,我让先生当心,他偏说‘乐能安身’……前日还教我削笛,说竹子得削去虚浮,才能沉住气……”他抹了把脸,手背上沾着的灰混着泪,成了花的。
话音刚落,阿福往柴垛后一缩,脚踢到硬东西,“哐当”一声脆响。李云谦拨开柴枝,见是只缺角的青瓷笔洗,正是周先生泡笛膜的那只——去年元宵陈丫头碰掉的豁口还在,先生当时笑说“漏点水正好,省得发潮”。笔洗里漂着半张谱纸,被水泡得发涨,能看出是“流泉段”的后半阕。
苏晚不知何时把刀放了,正用布擦手,面粉沾得手像落了雪。“林深,你去饮马,马槽在墙根,我去拿先生要的谱子——昨夜云谦改完,我收灶膛上的木箱里了。”她说着往灶间走,擦过李云谦时,指尖在他袖口勾了勾,三轻一重,是他俩约好的“没事”暗号。
李云谦心里一咯噔。灶膛上的木箱装的是艾草,苏晚昨日刚采的,还带着青气,哪来的谱子?他捡起笔洗里的纸,是周先生手抄的“流泉段”,松烟墨带着松香,末了那个泛音处圈着个墨点,湿得能晕开,像苏晚茶碗里浮着的芽尖,迟迟不肯沉。
阿福还在抖,牙关打颤的声音都听得见,却偷眼瞟院门,像怕什么追进来。林深牵着马往井边去,黑马尾巴扫过柴垛,风里卷着股怪香——不是镇上胭脂铺的桂花香,是后山的山栀子,烈得呛人,那玩意儿有毒,牛羊都绕着走,前几日陈丫头还摘了朵,被苏晚抢着扔了。
“阿福,”李云谦把谱纸塞袖中,纸角硌着藏的匕首,那是去年从山匪那缴的,刃薄得能透光,“那黑衫子左手是不是少截小指?”
阿福猛地抬头,眼瞪得像铜铃:“你、你怎么知道?我没说过……他握铁棍时,我瞅见的……”
灶间传来苏晚的声音,带着笑却发飘:“云谦,谱子找着了——你看这收尾,比昨日顺不?”
李云谦转头,见她举着张纸站在灶门口,晨光透过去,能看见背面沾的面粉印,是方才揉饼时蹭的。纸上的朱笔圈在泛音处,跟笔洗里的墨点严丝合缝,连位置都不差分毫。他忽然醒过神,苏晚方才添柴时,火钳敲灶砖的“当”声,不是无意——是他俩约好的“有诈”信号,比任何言语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