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河滩上的脚印(2/2)
墙角传来“窸窣”声,回头见老鼠从碎碗片里窜出,钻进墙根洞,尾巴扫过地上半只草鞋——正是刚才那只,鞋尖破洞里露出暗红的土,和老窑窑泥同色。
忽然想起掌柜的话“账本记着谁活了下来,谁被埋在窑底”,后背一阵发凉。那些被埋在窑底的人,是不是也像这老鼠,在黑暗里缩着,直到变成老窑里的骸骨?
门外传来轻响,像踩在棉花上。握紧拐杖躲到柜台后,见张婶从门口探进头,脸色白得像纸,围裙沾着新泥痕,像是摔过跤。“你咋还在这?”她压低声音,“官差去码头搜船,要往上游去,趁这功夫取账本送陈先生。”
“陈先生?”李云谦愣了。
“当年窑主的账房先生,”张婶往门外瞥了眼,“他在城南开字画铺,只有他能看懂账本。”拉着他往后窗走,“快,官差往铁匠铺去了,像是起了疑心。”
跳后窗时,裤脚又被碎瓷片勾住,没划破皮肤,却勾出青铜牌,“当啷”掉在地上。张婶捡起,指尖划过“王”字,叹气:“你爹当年也有块这样的牌子,窑塌了,他把牌子塞给你娘,自己……”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马蹄声,更近了,夹杂官差喊叫:“包围铁匠铺!别让姓张的跑了!”
张婶脸瞬间没了血色,推他一把:“快走,去城南找陈先生,说‘窑开了’。”掏出钥匙塞给他,“这是字画铺后门钥匙,账本在你手里,比啥都重要。”
攥着钥匙往巷尾跑,钥匙边缘硌着掌心伤口,疼得清楚。身后传来张婶的喊声,像在和官差争执,接着是铁器相撞的脆响,然后没了声。风里飘来焦糊味,比刚才的烟味更浓,像什么东西被烧着了。
跑过铁匠铺后墙,见院墙缺口冒黑烟,火苗舔着屋檐,把“张记”木牌烧得“噼啪”响。有个官差举着刀站在门口,刀上沾着血,红得像窑里的火星。
他不敢回头,只顾往前跑,怀里青铜牌烫得像烙铁。原来张婶说“锄头不用取了”,不是真不用,是知道自己再也取不到了。就像那些被埋在窑底的人,再也等不到重见天日的那天。
巷口酒旗还在飘,“杏花村”三个字快被吹掉了。摸了摸怀里的钥匙,又摸裤腰里的青铜牌,忽然明白,有些事藏不住,像火藏不住烟,血藏不住红,那些埋在泥里、烧在火里的秘密,总有被挖出来、看清楚的一天。而他,就是要挖秘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