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半开的窗(2/2)
“方才张屠户说有贼,我们过来看看。”疤脸官差上下打量他,“你夜里听见什么动静了?”
“听见几声狗叫,还有……打碎了个茶盏。”李云谦往旁边让了让,“官爷进来看看?”
两个官差走进屋,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包,又落在桌上的账册上。“你是做什么营生的?”另一个瘦些的官差问。
“替镇上几家铺子管账的。”李云谦答着,眼角瞥见疤脸官差正盯着床底下,赶紧说,“床底下是些旧棉絮,官爷要看看吗?”
“不必了。”疤脸官差收回目光,“夜里锁好门窗,有情况随时喊。”
他们没多待,转身往楼下走。李云谦送到门口,看见瘦官差下楼时踩空了半阶,手忙脚乱扶住扶手,正好摸到那片黑灰,蹭了满手。他没作声,等官差走了,才关上门,重新用凳子抵好。
他走到走廊,掏出袖袋里的烟锅头。月光下,铜锅上刻着个模糊的“北”字,像是用刀刻的。他忽然想起239章里那黑衣人的镖铃,是北边来的样式。
风从储物间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淡淡的烟味。李云谦捏着烟锅头,走到半开的窗边,往外看。巷口的灯笼还亮着,官差的身影渐渐往镇中心去了。张屠户家的灯也亮了,窗户上映出大黄狗趴在地上的影子。
他把烟锅头放在窗台上,和那片槐树叶子并排。然后走到桌边,翻开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方才储物间的门,明明是他今早检查时关好的;那烟锅头,绝不是前房主留下的。
墙角的座钟慢悠悠地晃着钟摆,“滴答、滴答”,像是在数着剩下的黑夜。李云谦忽然想起门后的挂钩空着——早上出门戴的草帽,不知忘在了哪里。他走到门口,借着月光往巷口看,隐约看见老槐树下有个草帽的影子,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犹豫了下,还是拉开门,搬开凳子走出去。夜露打湿了石板路,踩上去凉凉的。走到槐树下,果然是他的草帽,帽檐上沾着点湿泥,和院门口那几个脚印的泥色一样。
他捡起草帽往回走,经过院墙时,看见墙头上有片新鲜的刮痕,像是被什么硬东西蹭过。墙根的草丛里,还藏着半截烟卷,没抽完,和烟锅头是一个牌子。
回到屋里,他把草帽挂在门后,终于对上了那个空挂钩。然后走到窗边,拿起烟锅头和那片槐树叶子,一起放进妆奁的抽屉里,和那块沾着血迹的碎瓷片放在一处。
窗外的月亮又被云遮住了,屋里暗下来。李云谦吹灭油灯,摸黑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楼梯口的“吱呀”声,储物间的烟味,墙头上的刮痕……这些零碎的东西,像散落的瓷片,隐隐要拼出个形状来。
半开的窗缝里,风还在吹,带着远处更夫的打更声:“咚——咚——”,已是四更天了。他翻了个身,看见床底下的木箱在黑暗里像个沉默的影子,忽然觉得,那里面藏着的,或许不只是棉絮。
夜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