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染坊问生计(1/2)

往镇上的路比村里难走些,积雪被往来的骡车轧成冰壳,脚踩上去“咯吱”响,稍不留意就打滑。李云谦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扶一把险些摔跤的丫丫,布包里的蚕桑册被他紧贴着胸口护着,外层粗布沾了雪沫,里面的宣纸却依旧干燥平整。丫丫攥着他的衣角,小皮鞋在冰面上蹭出细碎的声响,突然指着远处喊道:“李相公,你看!镇上的烟囱冒烟了,是不是王掌柜家染坊的?”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镇口果然有缕淡青色的烟在雪天里飘着,李云谦点点头:“快了,再走一刻钟就能到。”说话间,一阵风卷着雪沫扑过来,他赶紧把丫丫往身边拉了拉,自己侧过身挡住寒风,“把围巾裹紧点,别冻着脖子。”

到了染坊门口,“和顺染坊”的青布幌子在风里晃得厉害,布面上绣的“染”字被雪打湿,边缘晕开浅蓝的印子。染坊的木门虚掩着,推开时“吱呀”一声,一股混合着靛蓝染料与皂角的气味扑面而来——王掌柜正蹲在院子里的大染缸旁,穿着件浆洗得发硬的蓝布短褂,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沾着染料渍的小臂,手里握着根比人还高的长木勺,正顺时针搅动缸里的靛蓝色液体,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王掌柜,忙着呢?”李云谦走上前,把布包轻轻放在屋檐下的石阶上,拍了拍上面的积雪。王掌柜抬头看见他,眼里露出些惊喜,连忙放下木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是云谦啊!这么大雪天还往镇上跑,快进屋烤火,外头冷。”他领着两人往里走,灶房的门一推开,暖意裹着炭火气涌出来,桌上还放着半块没吃完的芝麻饼,旁边的粗瓷碗里剩了小半碗小米粥,显然是王掌柜没吃完的午饭。

“今日来,是想跟您打听学徒的事,耽误您干活了。”李云谦坐下后,开门见山,从布包里掏出张折好的纸,上面记着张家小子的名字和年纪,“我们村张家的小子,叫张阿牛,今年十六了,手脚勤快,平日里在村里帮着各家修蚕架、晒桑叶,从没偷懒过。他想来您这儿学缫丝,就是没接触过这行,您看能不能让他先试试?”

王掌柜端来两碗冒着热气的热水,递到他们手里,闻言摸了摸下巴上的短胡茬,琢磨了片刻:“张家小子?是不是前阵子跟着你送绣线,穿灰布棉袄那个?看着倒是老实,递东西时手稳,不像毛躁的孩子。”

“就是他。”李云谦赶紧点头,又补充道,“他家情况特殊,老两口都快六十了,张大叔去年秋收时伤了腰,现在还不能干重活,家里的蚕桑活计全靠老两口慢慢磨。要是阿牛来当学徒,想跟您请个假——每月月底两天回村帮忙,采桑叶、喂蚕啥的,您看可行?这两天的活计,他回来肯定补上,绝不耽误染坊的事。”

王掌柜听了,忽然笑了,摆了摆手:“这有啥不行的?我这儿的学徒也不是天天满课,月初月底本就清闲,要整理库房、清点丝线,让他那时候回去正好,还不耽误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头三个月是学徒期,管三顿饭,不管工钱,得先学挑丝、煮茧的基础活计,等能独立缫出合格的生丝,再给开月钱,每月二百文,你看咋样?”

李云谦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起身道谢:“多谢王掌柜通融!这条件已经很好了,我回去就跟张家说,让阿牛过几日就来上工,保证让他好好学,不给您添麻烦。”丫丫在一旁捧着热水碗,忍不住插话说:“王掌柜,张家哥哥可能干了!俺家上个月蚕架坏了,他蹲在雪地里修了半个时辰,手冻红了都没喊冷,肯定能学好缫丝!”

王掌柜被逗得哈哈大笑,从抽屉里拿出两块用红纸包着的水果糖,递给丫丫:“这丫头会说话,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拿着糖吃,甜丝丝的暖身子。”丫丫接过糖,攥在手里舍不得拆,小声说了句“谢谢王掌柜”。

正说着,染坊的伙计小周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张纸条,语气着急:“掌柜的,城西李府的管家派人来传话,说上次定的那批宝蓝色绸缎,下午就要取,让您赶紧看看颜色合不合心意,要是差了还能再调。”王掌柜起身道:“我去后院看看,你们先坐着,灶房里有烤红薯,想吃就自己拿。”他刚走,李云谦就看见桌角放着本摊开的《缫丝技法》,深蓝色封皮还是新的,书边却已经有些卷边,里面夹着不少黄色的草纸批注,字迹是王掌柜的,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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