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灶间烟火慢熬香(1/2)
石磨上的山楂晒得半干,表皮的红褪去了几分水汽,反倒更显温润,像被时光浸过的玛瑙。阿婆搬来粗陶木盆,盆底还留着经年使用的浅痕,她往里面舀了两瓢井水,清冽的水声落在盆里,溅起细碎的水花。李云谦拿起竹筛,筛眼细密得能滤掉最细的灰尘,他将竹篮里挑拣好的红果倒进筛中,指尖掠过山楂表面微微凸起的纹路,带着晒干后的涩感。淘洗时,他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力道重了碰破果肉,水珠顺着山楂的沟壑往下淌,在盆底聚成浅浅一汪,映着头顶的天光,晃得蹲在旁边的小宝直眨眼睛,伸手想去捞,却被阿婆轻轻拍了下手背。
“慢些,井水凉,别冻着小手。”阿婆的声音像灶膛里即将燃旺的柴火,温温软软的。她从窗台下的针线笸箩里翻出几枚粗针,针尾还缠着褪色的棉线,她捏着针尾在灶火上快速燎了燎尖,火星子“噼啪”跳了两下,针尖便泛起淡淡的焦色。“云谦你力气大,先把果子对半掰开,注意别弄破汁水,沾在衣服上难洗。”她把针放在干净的瓷盘里,又转向凑过来的阿明和小宝,“你们俩跟着挑核,针尖利,可得捏稳了,别扎到手。”
阿明立刻挺起小胸脯:“阿婆放心,我去年就帮你挑过枣核!”说着便抢先拿起一枚针,指尖捏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李云谦笑着应下,指尖捏住一颗山楂,拇指在果蒂下方轻轻一按,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果子便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淡褐色的果核,周围裹着细密的果肉,还沾着星星点点的红色果渣。他动作麻利,不一会儿瓷盆里就堆起了半盆掰开的山楂,果肉的酸香混着水汽慢慢散开,钻进鼻腔里,惹得人舌尖发颤。
阿明凑在盆边,眼睛盯着果肉里的果核,用针尖小心翼翼地挑着。偶尔有细小的果肉碎屑沾在针上,他便趁阿婆转身添柴的空隙,飞快地舔进嘴里,酸得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眼睛也眯了起来,却又忍不住咧开嘴笑,嘴角还沾着点红渍。小宝学得格外认真,小眉头皱着,小手捏着山楂瓣的边缘,另一只手捏着针,一点点把果核挑出来,每挑完一颗,就捧着果肉放进旁边干净的白瓷盆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了这抹鲜红。有一次没捏稳,山楂瓣掉在地上,他立刻瘪起嘴,眼圈都红了,阿婆赶紧摸了摸他的头:“没事没事,掉了就掉了,咱们还有好多呢。”李云谦也捡起一颗完整的山楂递给他:“来,哥哥教你怎么掰才不容易碎。”
灶膛里的火苗“呼呼”地舔着锅底,映得铁锅泛出暖橙色的光。阿婆往锅里添了些清水,水量刚没过锅底,又从屋角的陶瓮里抓了两把冰糖放进去。冰糖是去年冬天熬糖稀剩下的,块头不小,棱角分明,放进水里时“咚”地一声沉了底。阿婆拿起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让火苗烧得更匀些,“冰糖得慢慢化,火急了容易糊底,熬出来的酱就发苦。”她说着,又瞥了眼凑到锅边的阿明,“离远些,热气烫人。”
阿明吐了吐舌头,往后退了半步,却还是伸长脖子盯着锅里。冰糖在水里渐渐化开,先是边缘变得圆润,接着慢慢消融,甜香混着水汽往上冒,像一层薄薄的白雾,飘到门口都散不去。阿明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刚碰到热气,就被烫得猛地缩起脖子,连退好几步,引得小宝坐在小板凳上咯咯直笑,小手拍着灶台沿,笑得身子都晃了晃。
等锅里的冰糖彻底融成透明的糖水,泛起细密的小泡,李云谦已经将剥好的山楂果肉尽数倒进锅里。鲜红的果肉刚接触到热水,就“滋滋”地响了起来,渐渐被烫得发软,边缘泛起半透明的光泽,颜色也深了几分,像熟透的樱桃。阿婆拿起长柄木勺,木勺柄被磨得光滑发亮,她握住勺柄,顺时针慢慢搅动着。锅里的果肉随着勺子转着圈,偶尔有一两块沉到锅底,被勺背轻轻压碎,酸甜的汁水立刻涌了出来,和糖水混在一起,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艳。
小宝搬来小板凳坐在灶边,小手扒着灶台沿,下巴搁在手上,盯着锅里的变化,鼻尖被烟火熏得微微发红,连睫毛上都沾了点细小的油烟。“阿婆,要熬到什么时候呀?”他仰着小脸问,声音里带着点急切,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两汪清水。
“等它稠得挂住勺子,舀起来的时候能拉出细细的丝,像抹了层胭脂似的,就成了。”阿婆说着,往灶膛里添了根细柴,火苗“腾”地跳了跳,将她的鬓角映得暖融融的。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着,鬓角的碎发被热气熏得有些微湿,贴在脸颊上,看着格外慈祥。
李云谦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上的木纹。昨天练车时的紧张还清晰地留在记忆里——离合松得快了车就熄火,方向盘打晚了就压线,教练的声音在耳边反复提醒,手心的汗把方向盘都浸湿了。直到今天考试通过,签字的时候手都还在微微发抖,那种“终于拿下”的轻松,像卸下了压在肩上许久的担子。而此刻,看阿婆搅动酱汁的动作慢悠悠的,看阿明偷偷拈起盆底残留的果肉往嘴里塞,看小宝被热气熏得眯起眼睛却还不肯挪开,方才练车时的疲惫,竟像被这灶间的烟火气慢慢熬化了,顺着鼻尖的甜香一点点散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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