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镇里的闲日(1/2)

李云谦在客栈硬板床上醒来时,窗外已亮透,阳光透过窗纸的细缝,在墙面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斑,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看得真切。枕边的行囊被昨夜的月光浸得微凉,他伸手往里摸了摸,那罐山楂酱的瓷瓶用粗布裹了两层,是阿婆临走前特意缠的,此刻依旧稳稳当当,没半点磕碰的声响。

他起身洗漱,铜盆里的水是伙计刚打来的,带着井水的凉意,泼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残余的困意。刚推开门,就撞见伙计端着铜盆往灶房去,盆沿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一路连出串浅浅的印记。“后生醒啦?”伙计笑着招呼,声音脆生生的,“灶上刚熬好小米粥,还热乎着,就着腌菜吃正好,配俩白面馒头管饱。”

他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石桌边缘磨得光滑,看得出用了好些年头。伙计很快端来吃食,小米粥熬得黏稠,米粒开花沉在碗底,表面浮着层薄薄的米油;腌菜是切碎的萝卜干,拌了点香油,咸香爽口;白面馒头暄软蓬松,掰开能看见细密的气孔。正吃着,隔壁桌的老汉放下筷子,用袖口擦了擦嘴:“后生是外乡人吧?今儿永安镇有庙会,街尾搭了戏台,下午还能看杂耍,卖吃食的更是从街头排到街尾,热闹得很。”李云谦心里一动,想起前几天车夫说的酸枣糕,匆匆扒完粥、揣了个馒头就往街上走。

出了客栈,街道上已挤满人,比前几日的早集还要热闹。挑着糖画担子的师傅站在街角,手腕轻转,金黄的糖浆在青石板上流畅地流出龙的轮廓,引得一群孩童围堵,踮着脚伸着脖子喊“要龙!要龙!”;卖香囊的摊子飘着浓郁的艾草香,绣着荷花、牡丹的香囊挂得满满当当,老板娘正拿着针线给一个香囊锁边,指尖翻飞得利落;还有卖冰糖葫芦的老汉,扛着插满红果的草靶,吆喝声隔老远都能听见。

他顺着人流往前走,路过一间挂着“李记竹器”木牌的铺子,门口摆着些竹编物件,竹篮、竹筐堆得整齐,最显眼的是几排小巧的竹盒,纹路细密得像织出来的,边缘打磨得光滑不硌手。他想起小宝总爱用手抓山楂吃,果肉嵌在指甲缝里黑乎乎的,吃完还得阿婆拿着湿布一点点擦,便挑了个最小的竹盒,问了价钱递过铜钱:“麻烦帮我包一下。”老板是个中年汉子,笑着应着,用干净的棉纸把竹盒裹好:“这是新竹编的,不渗汁不透气,装果子、装糖块都合适,摔两下也坏不了。”

往前没走几步,鼻尖钻进一股清冽的酸甜气,正是车夫提过的酸枣糕摊子。摊子前围了不少人,摊主妇人正用刀把整块酸枣糕切成方丁,糕体通红透亮,表面撒着层细细的白糖,看着就诱人。他挤过去买了一小块,用油纸包着放进嘴里嚼了嚼——酸甜软糯,入口即化,味道确实不错,可比起阿婆熬的山楂酱,少了些果肉的颗粒感,终究还是差了点意思。“后生要尝尝山楂干不?”妇人见他品得仔细,指着旁边的布包,“山里采的野山楂晒的,没添糖,泡水喝解腻。”他摇了摇头谢过——阿婆院子里竹匾上晒的山楂干,才带着阳光晒透的鲜活气。

逛到晌午,日头晒得人后背发暖,肚子也饿了。他找了处戏台旁的石阶坐下,台上正唱着《穆桂英挂帅》,锣鼓声、唱腔声震耳欲聋,台下观众看得入神,时不时鼓掌叫好。身旁的老妇人见他空着手,从布兜里摸出颗炒栗子递过来:“刚从摊子上买的,热乎着呢,尝尝。”他连忙道谢接过来,栗子壳被炒得开裂,轻轻一剥就开,栗子肉粉甜软糯,满口都是香气。老妇人叹道:“这戏我孙儿以前最爱看,每次都得我买栗子哄着才肯坐住,可惜今年他跟着爹娘去城里读书了,没人陪我来了。”他想起小宝看阿婆蒸馒头时,扒着灶台不肯走的模样,心里软了软,把栗子仁慢慢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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