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晒豆遇风拾落粒(1/2)

等把最后一把豆子挑干净,阿顺的指尖都沾了层细糠,指缝里还嵌着点浅黄的豆粉,他捧着小瓷碗里的“胖粒豆”颠了颠,碗沿磕出轻脆的“嗒嗒”声,又把碗凑到鼻尖深吸了口气——豆子带着粮仓里沉淀的清谷物香,混着刚晒过窗台的阳光暖意,顺着鼻腔钻进心里,连刚才挑豆子时的困倦都散了大半。

“阿婆,豆子挑好啦!一颗石子都没漏!”他举着碗往灶房跑,鞋底蹭过堂屋的青砖地,带起轻微的“沙沙”声。灶房里早飘着柴火的焦香,阿婆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松针,枯干的针枝落进火里,“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映得她鬓角的白发都泛着暖光。锅里的水已经冒起细密的白泡,水汽裹着铁锅的铁腥味,在屋梁下绕了圈,又从窗缝钻了出去。阿婆回头看了眼碗里的豆子,粗糙的手指在碗沿轻轻碰了碰,笑着点头:“好小子,眼尖手稳,比上次快了半个时辰。先把碗放窗台上,别让灶火烤着,咱们抓紧把豆子搬到院子晒,我瞅着天上的云要飘过来了,再晚些风该大了。”

李云谦已经拎起了铺在八仙桌上的粗布角,布面边缘磨出的毛边蹭过他的手腕,粗粝的触感带着洗过多次的柔软。阿顺赶紧把瓷碗搁在窗台的青石板上,碗底沾的细糠在石板上留下圈浅黄的印子,他又伸手把碗往里推了推,生怕风把碗吹倒,这才跑过去拽着粗布的另一角。两人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着布上的豆子似的,慢慢把布抬起来——豆子在粗布上轻轻滚动,颗颗圆润饱满,偶尔有两颗粘在一起,晃了晃又分开,落在其他豆子上,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院子里的青石板被太阳晒了大半上午,踩上去暖融融的,连鞋底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意。阿婆早把竹篾编的晒垫铺在了石板中央,晒垫是去年秋天新编的,竹条的青绿色还没完全褪尽,边缘用麻线缝了圈加固,四角各压了块青砖,砖面沾着点泥土,是从菜园边的田埂上搬来的。“慢慢倒,顺着晒垫边倒,别撒到外头。”阿婆站在晒垫旁叮嘱,手里还攥着根竹枝,枝桠上留着两片没掉的竹叶,被风一吹轻轻晃着。

李云谦握着布角微微倾斜,豆子顺着布面滑下来,“哗啦啦”落在晒垫上,像撒了层碎金,又像把星星从布兜里倒了出来。阿顺蹲在旁边,双手握着小竹耙子的木柄——耙子齿细得像麦芒,是阿婆特意找竹匠定制的,专用来摊晒谷物。他手腕轻轻用力,把堆在一起的豆子往四周拨匀,连晒垫边缘的缝隙都没落下,豆子在耙齿下滚动,偶尔有几颗从齿缝漏过去,他又赶紧用指尖捏起来,放回晒垫中央。“阿婆说的没错,豆子摊得越薄,晒得越透,冬天装在陶缸里才不生虫。”他嘴里念叨着,眼睛却没闲着,时不时抬头看眼鸡窝的方向,生怕那群小鸡仔又跑出来捣乱。

刚把晒垫左边的豆子摊匀,院外忽然刮来阵小风,风里裹着田埂上的青草气,还卷着几片石榴树的碎叶,“呼”地一下撞进院子,落在晒垫边。阿顺心里一紧,赶紧伸手按住晒垫的左上角,青砖压着的边角被他按得微微凹陷,可还是有七八颗豆子顺着风势滚出了晒垫,像小炮弹似的,骨碌碌顺着青石板往墙角跑。

“哎呀!豆子跑啦!”阿顺叫了一声,鞋都顾不上提稳,光着脚就追过去。最前面那颗豆子跑得最快,壳上还沾着点细糠,在石板上滚出道浅黄的痕迹,直往鸡窝底下钻。他弯腰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冰凉光滑的豆壳,豆子却“嗖”地一下钻进了鸡窝旁的草垛里——那草垛是去年冬天剩下的稻草,枯干的草茎缠在一起,里面还藏着几根母鸡掉的羽毛。

阿顺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扒开稻草,指尖刚触到软乎乎的东西,就听见“唧唧”一声软叫,低头一看,竟是早上那只总掉队的浅毛小鸡仔!它不知什么时候溜出了鸡群,正缩在草垛深处,小尖嘴叼着那颗豆子,见阿顺的手伸过来,也不躲,反而仰着小脑袋,把豆子往他指尖凑了凑,像是要分享似的。“你这小东西,倒会找地方躲懒,还抢豆子吃!”阿顺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碰了碰小鸡仔的绒毛,软乎乎的像摸了团棉花,绒毛上还沾着点稻草屑,蹭得指尖发痒。他把小鸡仔轻轻抱起来,另一只手在草垛里细细摸索,指尖划过稻草的糙面,终于摸到了那颗豆子,又在周围扫了扫,把另外几颗滚散的豆子也捡了回来,连嵌在砖缝里的那颗都没落下——那颗豆子的壳磕破了点,露出里面浅绿的豆瓣,他还特意用衣角擦了擦,才放回晒垫。

李云谦这时也走了过来,手里举着片刚摘的荷叶,荷叶上还沾着晨露,水珠在叶面上滚来滚去,映着阳光像颗小珍珠。“刚在院角的荷塘边摘的,荷叶宽,等会儿把它铺在晒垫的上风头,风要是再刮,豆子就不会滚远了。”他说着蹲下来,把荷叶铺在晒垫左边的青砖上,荷叶的边缘垂下来,刚好挡住晒垫的一角,清苦的荷叶香混着豆香,在空气里飘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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