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溪畔立碑(1/2)
晨雾漫过清溪河的堤岸,把水面揉成了一片朦胧的白。李云谦踩着露水草叶走到河边时,柱子正带着几个后生把木轮车上的石碑往下搬,青石墩子磕在石滩上,发出沉闷的响,惊飞了水边啄食的几只麻雀。
他拢了拢药囊的带子,昨晚给囡囡看完喘症,又回晒谷场把最后几块石碑的刻字描了遍朱砂,天快亮时才合了半个时辰的眼,此刻太阳穴还隐隐作痛。伸手从药囊里摸出两粒自制的清神丸含在嘴里,微苦的药味在舌尖散开,才勉强压下那股倦意。药囊里还装着昨晚刚配好的止咳散,是给村西头张老汉准备的,他咳嗽了大半个月,吃了几副药才刚见好转。
“云谦哥,你咋不多歇会?”柱子看见他,连忙放下手里的石碑迎过来,粗布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手背上还沾着石粉和泥土,“这些粗活我们来就行,你昨晚折腾了大半宿,再熬着身子该扛不住了。”
李云谦摆了摆手,弯腰扶住一块矮石墩,这是陈婆婆家压咸菜的石头,刻着“孩童莫近水”五个字,朱砂顺着刻痕渗进去,在青灰色的石面上格外醒目。他指尖抚过石碑磨得光滑的棱角,指腹蹭到刻字的凹槽,硌得微微发疼:“早点立好,孩子们就能早一分安稳。我昨儿磨到后半夜,就怕石边不平整,磕着孩子。你看这拐角,原先有个尖角,我磨了足足两刻钟,现在摸着才算圆润。”
后生们七手八脚地把石碑往溪边的岔路挪,有搬去深水潭边的,有立在渡口石阶旁的,还有的要抬去河湾的浅滩处——那里水势看着缓,底下却藏着暗流,上个月落水的虎娃,就是在那片浅滩滑下去的。李云谦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装糯米浆和石灰的布包,走几步就停下来,对着溪边的地形比划,调整石碑的摆放位置。走到河湾浅滩时,他忽然想起虎娃被救上来时的模样,小脸惨白,嘴唇紫得发黑,他拼了命扎针、按压胸口,终究还是没能把那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那股无力感,直到现在还堵在胸口。
走到深水潭边,他蹲下身拨开草丛,看见泥地上有几个偏大的成年男子布鞋印,纹路是城里才有的缎面底,明显不是村里人的。他又往潭边的老柳树下看,树身的树皮被蹭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白木,像是有人用木棍刻意刮过。李云谦眉头轻轻蹙起,朝柱子招了招手:“柱子,你来看。这脚印不是村里的,怕是周老爷家的人昨晚来探路了,他们定是不甘心,想找机会毁了这些石碑。”
柱子蹲下来瞅了瞅脚印,气得啐了一口唾沫,拳头攥得咯咯响:“肯定是想偷偷砸碑!这老东西心也太黑了,为了占着溪边的地,连孩子的安危都不顾!我这就带着后生们找他们说理去!”
李云谦连忙拉住他,摇了摇头:“没凭没据的,去了也只是白费口舌,周老爷拿地契说事,咱们争不过他。先把碑立牢,用糯米浆封死底座,再在碑旁埋上石条,就算他们想拆,也得费不少功夫。至于周老爷那边,我来想办法,他总不能真的不顾乡里情面。”
说罢,他亲自扶着潭边的石碑,让后生们往底座填石灰和碎石,手指紧紧抵着冰凉的石面,药囊里的艾草香顺着风飘出来,混着石粉的味道,在溪边散开来。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银针磨出的薄茧,贴在石碑上,似把大夫护佑稚童的温柔,都揉进了这坚硬的石头里。
晌午的日头渐渐烈了起来,晨雾早已散尽,清溪河的水面泛着粼粼的光。溪边的石碑总算都立稳了,大大小小的青石牌散落在河岸,从村口到深水潭,从渡口到河湾,每一块都刻着“水深危险”“孩童莫近”的字样,在阳光下格外扎眼。李云谦站在渡口的磨盘碑旁,看着几个孩子牵着衣角,远远绕开溪边跑过,有路过的妇人停下脚步,指着石碑上的字教孩子念,孩子奶声奶气地跟着读,把“莫近水”三个字记在了心里。他看着这一幕,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只觉得昨晚磨碑的辛苦,都成了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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