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戏剧社(1/2)
迦南七中的旧礼堂,是学校地图上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像一口巨大的、即将腐朽的棺材,沉默地匍匐在香樟树最浓密的阴影里。
青灰色的墙砖上,爬山虎的尸体干枯虬结,风一吹,便发出簌簌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刮。
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儿,霉烂的木头、陈年的灰尘、老鼠排泄物,还有一种更深沉的、类似香灰混合了铁锈的、若有若无的腥甜。
后台更是如此。
昏暗,拥挤,堆满了蒙着白布的破旧道具和开裂的戏箱。
唯一的光源是几盏昏黄的、接触不良的节能灯,光线忽明忽灭,将人和物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时长时短,如同活物。
沈清歌就在这片昏黄与阴影的交界处站着,面前是一面边框锈蚀、水银斑驳的落地镜。
镜中的她,像隔着一层浑浊的河水望见的倒影,模糊而失真。
她身上是一件明显不合体的月白色旧戏服,宽袍大袖,空荡荡地罩着她过于单薄的身体。
那是爷爷沈留仙传下来的,是“牵丝阁”最后一位班主的遗物。
布料早已失去光泽,却在袖口、领缘用几乎同色的丝线,绣着繁复到令人眼晕的缠枝莲纹,灯光偶尔扫过,才会泛起一丝幽暗的银光。
她的手腕上箍着一枚同样暗沉的银镯,镯子很紧,几乎嵌进肉里,上面錾刻的纹路与戏服上的刺绣如出一辙,古老而诡秘。
她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只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像是结着经年不化的寒冰,此刻这冰面下,却有一簇近乎偏执的火苗在微弱地跳动。
“清歌……”
苏夜的声音从幕布缝隙那边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掀开厚重、散发着灰尘和蛀虫气味的深绿色绒布,探进半个身子。
她是副社长,圆脸,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此刻却笑不出来,嘴角的弧度僵硬着,眼里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
“外面……赵主任他们来了,还有学生会的几个干部……人,比预想的……多几个。”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好好准备。”
沈清歌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目光落在镜中自己身后,墙角那个落满灰尘、上了黄铜小锁的旧樟木箱上。
箱子不大,却给人一种异常沉重的感觉,仿佛里面装的不是木偶,而是铅块。
空气里那股混合的怪味,似乎越靠近箱子就越浓。
几秒钟后,她才极轻微地动了一下脖颈,像是刚从某个深沉的梦境中挣扎着醒转,视线缓慢地从镜中的箱子挪开,落到镜中苏夜模糊的影子上。
“嗯。”
一个单音节,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皮。
苏夜看着好友瘦削孤直的背影,鼻尖猛地一酸。
这个从初中起就几乎没什么表情、把所有热情都倾注在那些老旧木偶和泛黄曲谱上的女孩,此刻肩胛骨的形状透过不合身的戏服清晰地凸显出来,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她往前蹭了半步,声音里带了点哽咽
“清歌,最后一次了,不管……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我们都尽力了,真的,谢谢你……一直撑着,没放弃。”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异常艰难。
社团濒临解散,人心早就散了,只有沈清歌,像一根钉子,死死地楔在这里,守着这片腐朽的舞台和几个蒙尘的木箱,近乎自虐般地练习,一遍,又一遍。
为了什么?
苏夜有时候觉得,沈清歌守着的或许根本不是这个戏剧社,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一些她们看不见、摸不着,却沉重得能压垮人的东西。
沈清歌的身体僵了一下。
镜中,她那黑沉沉的眼眸里,冰层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露出底下更深、更暗的虚无。
她终于缓缓转过身,戏服的宽袖随着动作摆动,带起一阵微弱的、陈年布料特有的气息。
她没有看苏夜的眼睛,目光虚虚地落在对方校服的第二颗纽扣上,停了片刻。
“……也,”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似乎比刚才多了点别的,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涩意,“……谢谢你。”
两个字,耗尽了力气。
她重新转回去,面对那面扭曲的镜子,也面对镜子映照出的、角落里那个沉默的樟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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