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岭南巡革(2/2)

码头茶市比客栈掌柜描述的更热闹,青石板路被独轮车碾出深浅不一的辙印,两侧的茶摊支着油布棚,竹筐里的普洱茶、单丛茶堆得老高,茶农们背着半湿的茶篓,脸上挂着赶路的疲惫。林砚选了个靠边的茶摊停下,摊主是个脸膛黝黑的中年汉子,袖口磨出了毛边,正用粗布擦着称杆。“老哥,我是从潮州来的,带了些春茶,想寻个靠谱的牙行出货。”林砚说着,从茶篓里捏出一撮龙井,茶叶条索匀整,带着新鲜的兰花香。

茶农刚要开口,三个穿靛蓝短褂的汉子就挤了过来,领头的满脸横肉,腰间别着柄短刀,脚故意踩在茶农的茶篓上,鞋面碾过鲜嫩的茶叶:“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广州府的茶,只能经王牙行收!敢私相授受,小心茶篓都给你掀了!”他身后两人跟着起哄,手摸着腰间的刀鞘,眼神里满是威胁。茶农吓得脸都白了,慌忙给林砚使眼色,示意他别争辩。

林砚压下心头的火气,弯腰扶起茶篓,拍掉上面的鞋印,脸上堆着假意的谦卑:“这位爷息怒,是我不懂规矩,劳烦带个路,我这就去拜会王老板。”领头汉子见他服软,得意地撇撇嘴,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力道重得像要捏碎骨头:“算你识相!跟我来!”

王牙行就在茶市尽头,朱漆大门上挂着“公正行商”的牌匾,门内却飘着酒肉的香气。刚进大堂,就见几张八仙桌旁围满了人,几名穿府衙公服的吏员正与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胖子核对账本,胖子便是王牙行老板王三胖,嘴里叼着烟杆,手指在账册上点来点去,唾沫星子溅在纸页上。“李吏员,你看这笔茶税,实收五十两,账上记三十两,这三成‘规矩钱’,可得给我记牢了。”王三胖说着,偷偷塞给吏员一个沉甸甸的布囊。

日头偏西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抱着个面色潮红的孩童跌跌撞撞跑来,粗布衣襟被孩子的冷汗浸湿大半。“大夫!救救我的孙儿!烧了三天了,眼瞅着就快不行了!”老妪声音发颤,将孩子放在竹凳上,伸手去探孙儿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眼圈一红,泪珠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苏清鸢连忙上前,指尖搭在孩童腕间,又掀开他的衣襟查看——胸口泛着细密的红疹,是岭南常见的瘴气引发的热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