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洪阻驿道同心破(2/2)

第五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新修的桥上时,所有人都停了手——桥身用双层沙棘木搭建,桥桩嵌着铁榫,两侧加了半人高的护栏,护栏上刻着三族图腾;桥下游挖了三条排水渠,渠边用石块砌实;驿道的缺口被填平,还铺了一层碎石,走起来再也不沾泥。王二牵着驿马试探着走过桥,马蹄踏在桥面上稳稳当当,他回头大喊:“通了!桥通了!”西域商队的管事立刻指挥伙计搬细布,娜仁的工坊伙计扛着绣品箱子,牧民们推着装满青稞的独轮车,队伍顺着驿道缓缓前行,少年联防队举着银哨子在旁护送,哨声清脆。

当晚,小镇的老沙棘树下摆起了庆功宴,烤全羊的香气混着奶茶香飘满镇街。楚烈举着粗陶碗:“这桥比原来结实三倍,排水渠也能防下次山洪,以后再不怕驿道断了!”帖木尔摸着桥护栏上的铁榫:“这铁榫刻了图腾,以后子孙后代都知道是咱各族一起修的!”林砚看着树下欢闹的人群,有士兵、牧民、工匠、商人,不同的服饰混在一起,却比任何时候都融洽。他忽然想起山洪刚来时的慌乱,再看此刻的热闹,才懂边境小镇的安稳从不是靠某个人的筹划,是士兵冻红的双手、牧民磨破的草鞋、铁匠通红的炉火、妇女温热的饼子,是所有人把“小镇的事”当成“自家的事”。

夜深时,小镇的庆功宴余韵未散,老沙棘树旁的篝火还剩几点星火,烤全羊的香气混着奶茶的暖甜,顺着窗缝飘进临时书房。林砚铺开糙纸,先细细画了幅新修的桥的草图——桥身用双层沙棘木搭得厚实,桥桩旁特意画了个嵌着铁榫的细节,铁榫上的沙棘花与鹰羽纹样虽小,却刻得清晰;桥面上,他画了弯腰推木耙的达楞和巴依,两人肩并肩,木耙的铁齿还沾着淤土;桥边的崖壁上,系着麻绳的小巴图正往下放藤筐,崖下的小鹰羽举着银哨,哨口朝向河面;河水里,几个士兵的身影只画了半截,却能看出腰间冻硬的鞣皮护膝——那是娜仁工坊的手艺。画完,他指尖摩挲着草图上的人物,仿佛还能摸到铁榫的冰凉、士兵护膝的粗糙。

研开松烟墨,笔尖落在糙纸上,墨水晕开的痕迹里都裹着小镇的烟火气:“青鸢,此刻小镇已静了,只剩远处联合工坊的余火偶尔‘噼啪’一声,帖木尔铸铁榫的铁腥味,还混着娜仁工坊飘来的丝线香,绕在灯盏旁不肯散。我刚画了幅新修的桥,你看这桥桩旁的铁榫,是帖木尔连夜铸的,上面刻着沙棘花缠鹰羽,他说要让子孙知道这桥是各族一起修的;桥崖上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是小巴图和小鹰羽,修桥时他们系着麻绳凿石,哨声比什么信号都管用。”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草图上的士兵身影,仿佛又触到了那日冷水的寒凉:“青鸢,小镇的故事从来不是风平浪静的,是山洪卷着枯木撞断旧桥时的慌乱,是各族人挤在公评处拍着桌子要担责的热络,更是五日夜同心协力的踏实。我总想起楚将军带着士兵跳进齐腰深的冷水打桩,他们腰间的鞣皮护膝冻得硬邦邦,却没人肯换班;想起阿依古带着妇女们送来的荷叶包,青稞饼夹着沙棘酱,咬一口暖得能抗住河谷的风;想起达楞和巴依拉着木耙清淤时,号子声震得崖壁都发颤,两人手掌磨出了血泡,却笑着说‘这桥比自家毡房还金贵’。”

墨汁渐干,他在草图旁补了行小字,又把白天从桥桩旁捡的半片沙棘木薄片夹进信里:“这桥修的哪里是驿道,是把乌苏部的凿石手艺、库勒部的识石经验、士兵的守边力气,还有妇女们的暖饼香,都拧成了一股绳。以后再有人走过这桥,摸着护栏上的图腾,就会想起有群人曾在冷水里打桩,在崖壁上凿石,在炉边铸榫——这刻在木头里的同心,握在手里的热饼,彼此眼里的信任,才是边境最真的模样。那片沙棘木,是桥桩上掉的,带着北疆的霜气,也带着咱小镇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