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凡尘遗珠 · 孤崖遗梦(2/2)

沈璃 initially 是一怔,随即,像是一道惊雷直直劈入脑海,震得她神魂俱荡。她几乎是本能地、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将颤抖的手按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因为重伤和长期的昏迷,比记忆中原有的平坦更加消瘦,甚至能清晰地摸到骨骼的轮廓。怎么可能……

她强迫自己凝神,摒弃所有杂念,将残存无几的神识缓缓沉入体内。伤势比她感知的更为惨烈,灵脉处处是裂痕,丹田气海黯淡无光,如同被风暴肆虐过的废墟。然而,就在这片废墟的深处,在她几乎忽略的、代表生命本源的核心之地,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波动,正以一种稳定而柔和的节奏,轻轻搏动着。

那搏动,与她自身的血脉共振,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亲密与牵连。像是一颗被小心翼翼藏在最深处的种子,纵然外界天崩地裂,它依旧在温暖的土壤中,悄然孕育着生命。

真的是……孩子!

一瞬间,无数纷乱的念头如同潮水般涌上,冲击着她本就脆弱的神智。

是了……坠凡之前那短暂的混乱,灵力失控交融的瞬间……那双清冷又隐含担忧的眼眸……行止……

那个名字在心尖滚过,不是甜蜜,而是带着钩刺的荆棘,扎得她鲜血淋漓。神君行止,上古神只,天道枷锁,三界存续系于一身……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那短暂的、不容于世的情愫,如同镜花水月,本该随风而散,为何……为何会留下如此沉重、如此不容于世的牵连?

震惊、茫然、无措,甚至还有一丝被命运捉弄的荒谬感。她,灵界的碧苍王沈璃,一生征战,守护疆土,如今却在自己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在远离故土的凡间荒僻山洞里,发现自己竟孕育了一个孩子。一个父亲是世间最后一位神只的孩子。

这不是天赐的恩典,这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难题,一份沉甸甸的、她不知该如何背负的责任。在这个风雨飘摇、自身难保的时刻,这个孩子的存在,将她推入了更加复杂和危险的境地。天道容得下他吗?三界容得下他吗?行止……若他知晓,又会如何?是欣喜,还是因为这打破平衡的存在而陷入更深的困境?

万千思绪如同乱麻,绞得她心神俱疲。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山洞的阴冷和草药的苦涩,直灌入肺腑,冰冷刺骨。

老妇人看着她骤然变幻的脸色和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唇,以及那紧闭的双眼中微微颤动的睫毛,心中了然。她并未多言,只是默默地将捣好的药泥取出,用干净的树叶盛着,放到沈璃身边的一块平坦石头上。

“想活,就把药敷在伤口。想死,也由得你。”老妇人的话语依旧直接得不近人情,“这山谷还算僻静,但也不是绝对安全。你既醒了,自己的路,自己选。”

说完,她不再理会沈璃,转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被藤蔓遮掩大半的天空,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愈发佝偻而孤独。

山洞内陷入了沉寂,只剩下沈璃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在她掌心下、隔着薄薄皮肉清晰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坚定而温暖的搏动。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没入身下干枯的草梗中,消失无踪。

骄傲如她,从未在人前示弱,即便是在这般山穷水尽、内心天人交战之时,她也只是紧紧咬住了下唇,将那翻江倒海的情绪,死死地、死死地锁在了喉咙深处。

孤崖遗梦,梦醒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沉的迷障与一份她无法、也绝不能推卸的羁绊。

她的手指,终是极其轻柔地,在那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