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定策,璞玉初芒(1/2)
玄霄门主峰,紫霄殿。
万载沉香木的幽淡气息在殿内缭绕,穹顶之上,星辰符文缓缓流转,引动着周天灵气。此刻,平日里清冷的殿宇汇聚了宗门真正的权柄与力量。宗主清虚真人端坐上首,两侧蒲团之上,各峰峰主与核心长老尽数在座,气息或凌厉,或厚重,或缥缈,交织成一片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场域。
大殿中央,巨大的水镜术光幕正缓缓消散,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内务堂前那方闪耀着最终排名的玉璧,以及“温雅”二字其后那串引人瞩目的成绩。
光幕隐去,殿内却并未立刻响起议论之声。一种奇特的沉默弥漫开来,那是信息经过沉淀后,更为审慎的权衡与思量。
最终,端坐于上,面容隐在淡淡云气中的清虚真人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如古钟轻鸣,清晰地传入每位大能者的识海:“选拔已毕,名单既定。然此番选拔,除却决出五域会武人选,更令我玄霄门内,生出一道异数。百草峰温雅,诸君皆已详观其绩,对此……异色之芒,有何见解?”
话语落下,沉默被打破,殿内气氛微凝。
丹阳长老率先起身,这位素来温和的百草峰主此刻面色潮红,激动与扞卫之意溢于言表,他朝着宗主与四周拱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宗主,诸位师兄师弟,温雅乃我亲传,其性纯直,其心唯道。所行所言,或许有悖常理,然绝非妄诞!其于丹道之‘振频’、符道之‘回路’、器道之‘物性’、阵道之‘解析’,皆是历经万千推演、反复验证而得!此非取巧,实乃另辟蹊径,直指大道本源之探索!望宗门明鉴万里,莫因常理而扼杀新芽!” 他言辞恳切,几乎是在为一种全新的可能性疾呼。
“丹阳师弟稍安。” 一个清冷如冰泉击石的声音响起,天枢峰主凌绝真人眼帘微抬,眸中似有剑影闪过,“此女心志之坚,临战之变,确属难得。林惊涛归来,对其亦不乏赞誉,称其‘一指之意,近乎于道’。然,”他话锋一转,带着剑修特有的纯粹与锐利,“道贵以专,业精于勤。其道博杂,五艺同修,精力势必分散。我辈修行,当效古之剑仙,一心唯剑,纯一不杂,方能斩破虚妄,得见真如。此女之道,奇诡有余,而根基恐失之稳固,长远来看,堪忧。” 他肯定了温雅的闪光点,却对其道路的纯粹性与可持续性提出了最根本的质疑。这并非针对个人,而是源于其坚信的剑道至理。
“凌绝师兄此言,玄玑不敢苟同!” 神符峰主玄玑真人立刻反驳,他身形微胖,此刻却激动得红光满面,眼中闪烁着发现瑰宝般的炽热光芒,“大道如天,岂止一隅?此女于符阵二道展现之天赋,堪称惊才绝艳!那‘能量回路’之理念,已初现革新符箓体系之兆!那万象棋坪中之量化解析,更是直指阵法运转之本源!此乃开宗立派之雏形!若因‘博杂’之名而轻慢,任其明珠蒙尘,岂非我玄霄门万古之憾?我神符峰,愿倾尽所有,助其深耕符阵大道,必不使璞玉空老!” 他的话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热切与招揽之心,甚至不惜许下重诺。
“玄玑师弟爱才之心可以理解,然则未免过于乐观。” 厚土峰主石岳真人声如沉雷,他性情刚直,虽对温雅击败周岩已释怀,但观念难改,“修行之路,根基为重,堂皇为正。此女长于机巧计算,弱于正面抗衡,灵力积累亦非顶尖,此非大道正途。况且,其五行灵根虽全,却并非天眷之资,资源倾注,未必能得偿所愿。” 他从修行根本与资源效率角度,提出了现实的担忧,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保守派的观点。
“石岳师兄,关于‘资质’二字,或许你我所见略狭了。” 一个沉稳厚重的声音插入,竟是素来寡言的器堂首座烈阳真人。他面色肃穆,周身隐隐有炽热之意流转,“守拙师叔已有明断,此女已得‘器理’皮毛。其在器道之见解,迥异流俗,重材性之本,轻灵纹之末,看似离经叛道,细思之下,却暗合‘大道至简’之至理!老夫以为,其‘博’,非是杂乱无章,而是其探索天地至理所必经之途!此等开拓之才,宗门若不包容、不鼓励,与抱残守缺何异?” 他站在了炼器之本的高度,为温雅的道路正名。
青霖峰主木婉真人亦微微颔首,声音温婉却坚定:“此女对草木物性理解之深,远超同侪,与我峰苏晓交流之法,虽简却效,可见其‘理’之普适。能得守拙师兄与烈阳师兄共同赞誉,其价值,已非寻常天赋可比。”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瞥向大殿角落。那里,须发皆白、形容古朴的守拙长老,仿佛一直置身事外,昏昏欲睡。
一直仿佛置身事外的守拙长老,眼皮微微抬起一条缝,浑浊的目光却似能穿透虚妄,他用一种飘忽的语气缓缓道:
“此女身上,缠绕的丝线,颇为奇特。”
他顿了顿,吸引了大殿内所有的注意力。
“其一,她行事作风,其思维脉络,与常人迥异。观其考核表现,无论是丹符器阵,皆有一套自成体系的底层逻辑,仿佛万物皆可被她拆解度量。这份独特的认知,绝非寻常传承所能赋予,倒像是……长期专注于某种‘自我推演与记录’ 所形成的独特体系。她那份沉浸于 ‘兽皮笔记’ 中的专注,恐怕并非简单的记录,而是在构建属于她自己的‘道论’。” 他将温雅那看似私人的研究习惯,提升到了构建个人道论的高度。
“其二,数月前,外门吴管事一事,尔等可还记得?此女以筑基初期修为,借势布局,引动执法堂,将觊觎她、行事不端之徒连根拔起,自身却纤尘不染,冷静得近乎冷酷。此等心性,岂是寻常‘痴迷研究’之辈所能有?其智近乎妖,善谋亦善断,更懂得藏锋与利用规则。”
最后,他石破天惊地抛出一句,声音虽低,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位大佬心头:“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前日她于器堂考核,心神沉浸,灵力自然流转之时,老夫分明感应到,她气海深处,隐隐散发出一缕极其古老、晦涩,却又带着一丝修补意味的道韵。这股道韵,与后山混元洞禁地深处那沉寂已久的‘归墟海眼’所弥漫的残缺天道气息,虽不相同,却隐隐然有着某种同源之感!更奇特的是,她自身的气息纯净凝实,根基之稳固,远超同阶,这绝非寻常功法所能达到,倒像是在某个……时间流速或规则迥异之地长期打磨而成!”
“什么?!”
“与混元洞道韵同源?!”
“时间流速迥异之地?!”
守拙长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带着毋庸置疑的权威:“老夫灵觉未失!那缕道韵牵引与根基特质,绝非寻常机缘所能解释!此女……恐怕其身世,或其获得的传承,远比我们看到的更为惊人,甚至可能……与上古‘护道者’之责,乃至修补天道的某种可能,有着我等尚未洞察的深刻关联!她绝不仅仅是‘另类’,很可能是应运而生的‘变数’!”
这番话,如同在原本的争论上开启了全新的维度。兽皮笔记代表的独特认知体系,吴管事事件展现的智慧手段,尤其是与混元洞同源的道韵和疑似时间秘境打磨的根基,直接将温雅的个人特质,提升到了可能与宗门最高使命、此界天道存续相关的战略高度!
然而,就在此时,他眼皮未抬,却淡淡地抛出一句,声音不高,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朽木雕琢万遍,仍是朽木。良玉稍加打磨,便显华光。此女是玉是石,尚需争论么?” 他微微一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断然,“莫要让蠢材,教坏了天才。”
此言一出,丹阳长老精神大振,石岳真人面色微僵,其余众人亦是神色各异。守拙长老地位超然,其眼光毒辣,于“器理”一道更是权威,他的定论,极大地扭转了争论的天平。
一时间,紫霄殿内意见纷纭,争论的焦点,已从温雅“是否值得培养”,彻底转向了“该如何培养”以及“其道之于宗门的战略价值”。
清虚真人静坐其上,眼中深邃的星海仿佛有漩涡流转,将众人的争论尽收眼底,神色始终平静。待殿内声浪稍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诸君之意,本座已悉知。守拙师弟所言,更是印证了本座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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