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细化调控的呼唤(1/2)

邪阵的嘶吼与正道的怒喝在问道峰顶交织,魔气与灵光碰撞爆裂的能量乱流,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混沌的画卷。暗红色的逆流气运依旧如同从九天倾泻而下的污浊瀑布,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和无数怨魂的哀嚎,持续不断地冲击、腐蚀着地脉深处那维系着问道峰乃至天衍宗命脉的古老“封灵节点”。每一次污秽洪流的撞击,都让笼罩峰顶的护山大阵发出痛苦的呻吟,七彩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摇曳,仿佛风中残烛。峰顶上,无论是正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各宗精锐,还是勉力维持阵线、脸色苍白的低阶弟子,心头都像是压着一块不断增重的巨石,随着那地脉深处传来的、如同钝器敲击灵魂般的侵蚀声,一点点沉向绝望的深渊。

天枢子宗主悬浮于战场最高空,身周星辉如海,与那自九天垂落的纯净星辰之力遥相呼应。他面容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平静,仿佛亘古不变的磐石,但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深处,燃烧着足以焚山煮海的怒火与决绝。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拂尘每一次挥洒,都引动磅礴的周天星力,化作撕裂长空的璀璨光练,或是净化魔气的浩瀚光雨,与自邪阵核心射出的污血魔枪、扭曲鬼影悍然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湮灭产生的能量风暴席卷四方,将靠近的魔气与灵光都撕得粉碎。

他所主持的“周天星辰净魔大阵”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星辰磨盘,不断消磨、净化着“万灵逆血邪阵”散发出的滔天魔气。星光所至,魔气如冰雪消融,那笼罩小半个峰顶的邪阵光幕也随之剧烈波动。然而,这邪阵如同拥有生命力的诡异苔藓,扎根于被污染的地脉与逆流气运之中,极具韧性。更令人棘手的是那些作为阵基的潜伏者——他们或许是某个小宗门的得意弟子,或许是常年混迹易物坊的散修,此刻却双目赤红,周身魔纹缠绕,状若疯魔,面对正道修士的清剿,不闪不避,甚至狂笑着直接引爆苦修多年的金丹、元婴!

“轰!轰隆!”

接二连三的自爆在邪阵光柱旁响起,恐怖的魔能冲击混合着修士陨落时的悲壮灵光,如同最残酷的烟花,不断阻滞着天衍宗及各宗联军推进的步伐。一位药王宗的金丹长老,为了掩护同门破阵,被三名魔化修士近身自爆卷入,连同其苦心炼制的本命药鼎一同化为齑粉;另一边,神符门的一位符道天才,以精血绘制“破邪神符”,刚刚撕开一处阵基的防御,便被一道隐藏在魔气中的冷箭洞穿丹田,符光未散,人已陨落。

惨烈!无比的惨烈!

正道一方纵然个体实力或许占优,宗门底蕴深厚,但在黑煞教这种不惜代价、以邪阵为依托、以被控者为炮灰的疯狂阻击下,攻势陷入了令人焦灼的僵持。那邪阵光幕虽然在星辰大阵的冲击和各处零散攻击下如波涛般起伏不定,魔气翻腾不休,但其主干结构依旧稳固,地底深处那“滋啦”作响的侵蚀声,也仅仅只是音量略有降低,如同附骨之疽,未曾停歇!

就在这僵持不下、局势看似正缓慢而坚定地滑向更深远黑暗之际——

“嗡——!!!!!”

一道迥异于邪阵的污秽阴冷、也不同于星辰净魔大阵浩瀚堂皇的力量波动,猛地从问道峰地脉的更深处,从那沉淀了万载岁月、承载了无数先贤意志的山基核心处,苏醒了!

这力量,古老、厚重、苍茫,带着一种历经无数风雨洗礼后的沉静与无与伦比的坚韧。仿佛一位沉睡的巨人,于危难时刻,缓缓睁开了眼眸。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注视下,问道峰上七处早已被历代天衍宗弟子视为禁地、平日里毫无异常的区域——可能是某座看似普通的石碑下,可能是一口早已干涸的古井深处,也可能是一片终年云雾缭绕的松林中央——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七道直径超过三丈、凝实如琉璃、闪烁着纯粹而厚重土黄色泽的巨型灵光柱,悍然破开地面,裹挟着碾碎一切阻碍的磅礴气势,冲天而起!它们的位置,暗合北斗七星之玄奥轨迹——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这七道蕴含着极致“大地元磁”与“封禁”之力的光柱,并未直接攻击邪阵,而是在冲至数百丈的高空后,如同拥有生命般,骤然弯曲、延展、交织!无数繁复到极致、蕴含着“稳固”、“镇封”、“归元”、“净化”等多重意境的古老符文,如同星辰般在光柱之间亮起、流转、组合!

眨眼之间,一个几乎笼罩了整个问道峰主峰范围的、立体而繁复无比的巨大阵图,在高天之上赫然成型!阵图缓缓旋转,仿佛宇宙星河的微缩,散发出镇压乾坤、抚平地火的无上威严!

“北斗封元灵枢!是宗门的最终底蕴之一,‘北斗封元灵枢’大阵!” 一位头发花白的天衍宗宿老激动得浑身颤抖,热泪盈眶,但随即,那激动便化为了更深沉的忧虑,“此阵乃历代先师引动地脉核心之力,结合周天星轨所布,非宗门存亡危急之秋不可轻动!其力可强行稳固万里山河地脉,封禁一切异种能量暴动,但……但启动一次,消耗的乃是问道峰万载积累的地脉元磁本源啊!而且,此阵长于‘封’与‘稳’,对于那已与地脉灵机深深纠缠、如同水乳交融的逆运污染……怕是难以根除,只能延缓其破坏!”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位宿老的话,那高悬于天的“北斗封元灵枢”大阵,洒下了无数蕴含着土黄光辉的符文光雨。这些光雨看似轻柔,却蕴含着千钧重压与纯粹的封禁之力,它们如同拥有灵性,精准地穿透了邪阵魔气的阻隔,无视了空间的扭曲,纷纷扬扬地落向那气运逆流的终点——擂台下方的大地。

“噗……嗤嗤……”

土黄光雨与暗红血龙接触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如同炽热烙铁放入冰水般的剧烈反应声,更伴随着一种泥土板结、水流凝固般的怪异声响。那原本狂暴冲击地脉的暗红血龙,势头肉眼可见地被压制、迟缓下来,仿佛陷入了一片无形而坚韧的泥沼之中。地底深处那令人心悸的侵蚀声,终于被一股低沉、厚重、仿佛来自大地母心跳动般的稳固嗡鸣所暂时压制、取代。

“封住了!暂时封住了!” 有弟子欣喜若狂地喊道。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封住”是何等的勉强。那土黄色的光辉在与暗红色污秽之气接触的边缘,不断发生着剧烈的湮灭与侵蚀,光辉在缓慢但坚定地变得黯淡。那暗红色的逆流气运,并未被净化消散,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毒液,依旧在不断扭曲、挣扎,试图腐蚀、渗透那层“灵枢”布下的封印光幕。局面,从之前岌岌可危的即将崩溃,转变为一种极其消耗底蕴的、缓慢流血的僵持。天衍宗等于是用在用自己宗门万载积累的“地脉精血”,去强行堵住一个不断渗出“世间至毒”的伤口。纱布终有耗尽之时,而毒液,却似乎源源不绝!

高台之上,一直凝神观战,眉头紧锁如同沟壑的守拙长老,浑浊的双眼中在那“北斗封元灵枢”启动的刹那,骤然闪过一道洞彻本质的清明睿智之光。他一步踏出,身形虽因年迈而略显佝偻,但在这一刻,却仿佛成为了整个混乱战场的定海神针。他并未运用多么高深的法力,但那平和而沉凝的声音,却如同洪钟大吕,蕴含着某种直指人心的道韵,清晰地传遍了战场上每一个角落,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抚平了部分弟子因魔气侵蚀而产生的躁动与恐惧:

“天枢子宗主,诸位道友!请暂且息怒静心,听老朽一言!”

霎时间,无论是高空之上正在与魔头激斗的天枢子,还是在地面与魔化修士厮杀的各宗长老弟子,亦或是那些勉力维持阵法的辅助人员,都不由自主地将一部分注意力投向了这位玄霄门辈分极高、素以睿智着称的长老身上。

守拙长老白须微颤,伸出一根干瘦却稳定的手指,径直指向那仍在高天与地底之间僵持对抗的、光辉与污秽交织的核心区域,语气沉凝而透彻,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洞察力:“诸位!请看分明!眼下之困境,非是我五域正道力量不足,亦非天衍宗先贤留下的底蕴不厚!症结所在,绝非蛮力可解!症结在于——调控不足!精细之控,严重不足!”

“调控不足?” 此言一出,许多正在浴血奋战的弟子,甚至部分长老脸上都露出了茫然与疑惑之色。力量,他们正在拼命输出;阵法,已是宗门最强;还能如何?

守拙长老目光扫过全场,将众人的疑惑尽收眼底,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以那振聋发聩的声音阐述,他的话语仿佛带着奇特的魔力,在每个人心中勾勒出清晰的图像:

“诸位且看!那逆流之气运,源自我会武汇聚之浩然正气,本应纯粹阳和,如今却被邪法强行扭曲,掺杂了无数怨念、戾气、魔元,其内部能量属性庞杂混乱,相互冲突又诡异共生,如同一锅煮沸的、掺杂了无数毒物的污油!邪阵转化其力,手段粗暴蛮横,如同一个只懂挥霍的强盗,强行抽取,肆意燃烧,只求那瞬间最猛烈的破坏,丝毫不顾及其反噬与后续,更不懂其中精微变化!”

“而我方!” 他话锋一转,指向那璀璨的星辰大阵与厚重的北斗灵枢,“‘周天星辰大阵’引动星力,浩瀚磅礴,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至阳至刚,长于净化与碾压;‘北斗封元灵枢’调动地脉元磁,厚重无匹,如同大地之母怀抱,长于镇压与封禁。两者之力,皆可谓堂堂正正,沛然莫御!”

“然!”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痛心与急切,“正因其力过于宏大磅礴,如同挥舞千钧重锤,面对那已并非单纯外在攻击、而是如同‘病菌’般渗入地脉灵脉细微经络、与灵机本身深深纠缠在一起的污秽之气,我们便显得束手束脚!重锤砸下,或可震散部分污秽,却也难免伤及地脉本身!我们缺少的,不是砸碎它的力量,而是——将其从地脉‘肌理’中精准‘剥离’出来的巧力!是引导这锅‘污油’停止沸腾、甚至将其中有害物质‘沉淀分离’的智慧!”

他再次用那个无比贴切的比喻:“这就好比,面对一团坚韧无比、又浸透了毒液的乱麻,我们空有能扯断金石的神力,却缺少那能找到线头、解开所有死结的‘巧手’与‘慧眼’!空有良药,却因病人体内毒素已深入膏肓,难以精准送达病灶而不伤元气!”

守拙长老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因此,我们需要的不再是更多的‘力量’堆积,而是对这股庞杂混乱能量体系的——‘精细化调控’!需要有人,能够以超越常人的感知,洞悉这逆流气运内部无数种能量细微的流转规律、生克变化;需要有人,能够以近乎‘道’的推演计算之力,在脑海中构建其动态模型,找出那关键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杠杆支点’;需要有人,能够以最精微、最精准的灵力操控,如同最高明的医师施展针灸,以最小的代价、最巧妙的方式,引导、梳理、剥离、乃至……尝试逆转这股被污染的气运,使其从破坏封印的帮凶,重新化为稳固山河的助力!”

说到此处,守拙长老霍然转身,面向各宗长老聚集的方向,以及那些在混战中依旧闪耀着光芒的年轻弟子们,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期盼与沉甸甸的托付,声音如同宣誓般凝重:

“老夫于此,并非以玄霄门长老之身份,而是代天衍宗,更是代我身后这泱泱正道、朗朗乾坤,向五域所有宗门,所有在此的英才俊杰,发出最诚挚、也是最迫切的求贤之请!”

“各宗之内,可有弟子,于精密操控复杂能量一道,天赋异禀?可有心性沉稳、灵识过人者,于心算推演、洞悉规律一途,有着远超同侪的禀赋?可能不拘泥于传统术法形式,对能量回路、物性根本有着独到见解?”

“若有,请挺身而出!此刻,非是宗门之别,非是个人荣辱之时!助天衍宗,亦是助我等自己,握住这破开死局、逆转乾坤的——‘钥匙’!”

守拙长老这番掷地有声的呼吁,绝非一时兴起的无的放矢,更非他知晓温雅那深藏于心的“数据化”核心秘密。他的依据,来源于过去数日,温雅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次次展现出的、那种迥异于传统修仙思路、却又屡屡创造奇迹的“潜力”——

在论道廊,她与药王宗天才秦炎激辩丹道,不以经验压人,而是以严谨到近乎苛刻的“振频数据”和严密的逻辑链条,阐述能量波动融合之理,令不少旁听者印象深刻。

在丹霞苑,她现场演示“振频提纯法”,优化那张困扰众多丹师的古丹方,其过程中展现出的对药力能量频率的精妙感知与匪夷所思的精准操控,已让药王宗姜延长老为之动容。

在四艺竞巧期间,她虽未直接参与符道、阵法决赛,但其平日与同门交流时,偶尔流露出的对“符文能量回路效率优化”、“阵法节点灵力负载均衡”等问题的独特见解和计算思路,早已通过周毅、铁心等玄霄门弟子之口,在小范围内流传开来,被一些有心人记下。

更不用说,她那个由宗主亲赐的“宗门研习使”身份,其职责本就是观测、记录、分析一切非常规现象,本就代表着一种探索与求解的精神。

守拙长老的呼吁,是基于这些公开表现所合理推断出的“可能性”,是一次真正基于战场实际需求和对人才特质深刻认知的、“知其然更欲知其所以然”的公开求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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