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深渊，往昔回响（1/2）

淡金色的秩序场彻底崩碎，化作漫天萤火般的光点，旋即被深渊中浓郁的魔气吞噬殆尽。温雅身体一软，如同折翼的鸟儿，从半空中无力坠落。灵力枯竭，识海濒临破碎，仅凭秩序之种一丝微弱的本能护住心脉，她的意识正迅速沉入无边的黑暗。

就在她即将砸落在下方破碎嶙峋的岩石上时，一道青蒙蒙的剑光，如同穿越了时空的界限，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卷住了她下坠的身躯。剑光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托力，将其轻柔地拉起，迅速带回到刚刚撕裂空间赶至的凌霄真人身边。

剑光触及温雅的瞬间，凌霄真人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化神修士的强大感知，让他瞬间洞悉了温雅体内堪称惨烈的状况：经脉中灵力近乎干涸，多处出现萎缩裂痕；识海壁垒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神识之火黯淡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唯有一股本质极高、带着永恒与安定意味的淡金色能量，正自发地、微弱地流转，艰难地维系着她最后的生机。

“哼，胡闹！透支至此，简直是拿大道根基在赌！”凌霄真人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但动作却快如闪电。他并指如剑，指尖流淌的不再是破灭一切的锋锐剑罡，而是一道精纯无比、蕴含着磅礴生机与柔和道韵的青色气流。这道气流如同拥有生命，精准地渡入温雅体内，并非粗暴地补充灵力，而是如同最高明的织工，以剑气为针，以生机为线，飞速穿梭于她受损的经脉与识海，强行稳定住即将崩溃的循环，弥合着最危险的裂痕，同时小心翼翼地安抚着那躁动不安的秩序之种本源。温雅苍白如纸的脸色略微浮现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色，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但气息依旧微弱，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这一切，从接住温雅到初步稳定伤势，皆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

“凌霄！你竟敢擅闯圣域！干扰圣主仪式，罪该万死！”祭坛上，从秩序场破碎和凌霄突然降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骨长老，发出了又惊又怒的嘶吼。他与其他两名元婴后期巅峰长老交换了一个骇然的眼神，再也顾不得那因为干扰器植入而剧烈波动、光芒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失控爆炸的祭坛仪式，三人同时升空，强大的魔元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形成三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呈品字形将凌霄真人隐隐包围在中心。下方，那三十余具深渊禁卫也舍弃了陈胥等人，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回缩，层层叠叠地拱卫在祭坛四周，幽蓝的火焰瞳孔齐刷刷地锁定着空中的不速之客。

陈胥、苏璎、墨渊三人压力骤减，立刻强提一口真气，迅速靠拢，来到凌霄真人身侧。三人皆是气息紊乱，身上带伤，尤其是墨渊，为了计算节点和维持阵法，七窍血迹未干，脸色蜡黄。他们无需多言，立刻结成一个小型的三才阵势，神色凝重至极地注视着对面强大的敌人，以及那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深渊。

凌霄真人甚至没有用正眼去看那三名如临大敌的魔道长老，他的目光，如同两柄经过了千锤百炼、足以洞穿虚妄的神剑，直接穿透了翻滚不休的浓稠魔气，无视了那明灭不定、能量狂暴的祭坛光柱，牢牢地“钉”在了深渊的最底部，那片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的暗红光芒核心。

“藏头露尾的孽障，搅得五域不宁，今日便让本座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滚出来！”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化神修士独有的、与天地法则共鸣的道音，每一个字吐出，都仿佛引动了周围空间的微微震颤，如同无形的重锤，敲打在所有人的心神之上。就连深渊底部那持续不断的、充满暴怒的咆哮，在这道声音下，似乎都为之微微一滞。

回应他的，是深渊底部猛然沸腾、如同火山喷发前兆的暗红光芒！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宏大、仿佛整个深渊世界的意志都凝聚在一起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轰然爆发！

“化神……剑修……你的灵魂……充满了令人作呕的秩序痕迹……将是献给圣主最好的祭品！”

伴随着这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咆哮，深渊底部的粘稠光芒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覆盖了整个视野的、巨大无比的暗红漩涡。漩涡中心，魔气、阴影、混乱的法则碎片如同百川归海般汇聚，一只完全由最精纯的黑暗与混乱构成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手，缓缓地、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探了出来！

这只手，五指箕张，掌心的纹路仿佛由无数哀嚎的灵魂烙印而成，其大小仿佛能覆盖整个苍穹，将凌霄真人连同他身后的几人，以及大半片深渊空间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巨手尚未完全压下，那纯粹的力量威压已经让空间凝固，陈胥、苏璎、墨渊三人只觉得周身一沉，灵力运转滞涩，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渺小感油然而生。这绝非元婴层面能够企及的力量，这是真正的、超越了化神初期的、蕴含着一丝本源法则的含怒一击！

“小心！”墨渊失声惊呼，他下意识地想要加强防护，但他布下的阵法光幕在这巨手的纯粹威压下，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剧烈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都可能彻底破碎。

凌霄真人面色依旧平静，唯有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剑意，如同被投入了烈油的干柴，骤然间炽烈燃烧起来！他将昏迷的温雅轻轻推向身后的陈胥：“护住她，稳住心神，仔细看！”

陈胥下意识地接住温雅柔软而冰凉的身躯，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凌霄真人的用意——这是要他们观摩化神之战！他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将温雅小心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住凌霄真人的背影。

只见凌霄真人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他周身那原本内敛如深海、偶尔才泄露一丝锋芒的气势，陡然变了！如同一柄尘封了万古、斩灭了无数星辰的神剑，骤然彻底出鞘！无匹的锋锐之气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这深渊的天穹都捅出一个窟窿！青色的剑意光晕在他周身流转，不再是柔和的气流，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密无比的、切割空间的微小剑罡！

他并未动用任何实体飞剑，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右手，并指成剑，对着那覆压而下、仿佛能毁灭一切的阴影巨手，看似随意地，轻轻一划。

“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初看仅有发丝粗细、清亮如秋水的青色剑线，自他指尖悄然延伸而出。这道剑线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一种“斩断一切”、“分割万物”的绝对道韵。它脱离凌霄真人指尖的瞬间，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迎风暴涨！瞬息之间，便化作一道横贯天地、仿佛能将整个深渊都一分为二的巨大青色剑罡！

这道剑罡之上，没有任何花哨繁复的符文闪耀，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斩”之真意！它代表的，是剑道的终极，是规则的破灭，是秩序的锋芒对上混沌的野蛮！

下一刹那，青色剑罡与阴影巨手，于半空中悍然相撞！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并未响起。

或者说，声音在诞生的那个瞬间，就被两者交锋处那极致的力量对撞、法则湮灭所产生的绝对毁灭领域彻底吞噬、抹去了！

只有光与暗最原始、最激烈的交锋！

极致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阴影巨手）与洞穿一切、分割一切的青光（巨大剑罡）在接触点疯狂地互相侵蚀、磨灭、抵消！那片区域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镜子般，先是出现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纹，随即片片碎裂，露出后面混沌虚无、色彩都无法定义的背景，紧接着又被两者恐怖到无法形容的能量强行拉扯、弥合，周而复始，循环不休！仅仅是逸散出的、微不足道的一丝能量余波，都足以让元婴初期的修士瞬间重伤，甚至形神俱灭！

陈胥、苏璎、墨渊三人死死支撑着，将自身灵力连成一片，勉强抵御着那如同海啸般一波波袭来的威压和能量乱流。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明悟。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毫无保留地观摩一位化神期，尤其是一位以攻击力冠绝五域的剑修化神的全力出手！这已经完全超越了招式的范畴，超越了能量的堆积，这是一种直达法则本源、以自身之道硬撼世界之力的碰撞！

僵持，约莫持续了三息时间。

这三息，在陈胥等人感觉中，却如同三年般漫长。

突然，那横贯天地的青色剑罡，发出了一声清越无比、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浊的震鸣！剑罡之上的青光再次暴涨，那极致的“锋锐”道念仿佛升华了，达到了一个崭新的层次，连“存在”本身，“概念”本身，都要在这无物不斩的意志面前退避、断裂！

“嗤啦——！”

一声清晰无比的、如同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巨响，终于冲破了能量湮灭的沉默，回荡在深渊之中！

那庞大无比的阴影巨手，从中指与食指的指缝开始，被青色剑罡硬生生地、一往无前地劈开！裂痕迅速蔓延，瞬间遍布整个手掌！随后，巨手轰然崩散，化作漫天游离的、失去活力的魔气与阴影碎片，如同黑色的雪，纷纷扬扬地洒落。

而那道青色剑罡，在劈开巨手后，虽然光芒黯淡了大半，体积也缩小了许多，但余势竟然未曾完全消散，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径直斩向下方的深渊漩涡！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