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院内,重任压肩(1/2)
就连对温雅相对熟悉的清虚真人和赤阳真人,眼中也控制不住地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与深思。这种完全超越他们千百年认知习惯的“报告”方式,这种将生死搏杀、天地奥秘、法则对抗彻底转化为可量化、可分析、可验证、可重复推演的冰冷参数的思维方式,让他们感到强烈的陌生,甚至有一丝本能的不适与隐约的排斥——这似乎过于“冰冷”、“机械”,缺乏了“道”的玄妙韵味、修士的“灵性”感悟以及那种基于生命体验的鲜活感。但无可否认,这份报告本身所蕴含的极高信息密度、无懈可击的逻辑严密性、剥离一切虚饰与主观臆测的直白力量,以及那种建立在实测数据与推演模型基础上的强大说服力,让任何基于经验或直觉的质疑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些……图谱与数据,”首先打破寂静的是千机长老,他嘶哑的声音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尤其是关于深渊祭坛结构能量模型与干扰器谐振频率的部分,其可靠性,如何验证?非我等亲眼所见、亲身感知,终究难以尽信。”
温雅的目光平静地转向他,对于这个问题早有准备,答道:“回千机长老,报告中的所有核心观测数据、结构模型与能量推演,皆由弟子以独门‘科学符阵’推演体系,在行动过程中实时记录并完成初步处理。‘科学符阵’乃弟子基于自身灵根特质与道悟所创,专注于微观灵力操控、环境数据采集与多变量逻辑推演,其记录精度与稳定性经过多次验证。同时,关键节点的观测数据,如祭坛崩塌前能量波动峰值、干扰器引爆瞬间的空间参数异常值、以及秩序场展开时的基础法则扰动谱等,已由凌霄师叔以其化神期神识感知、以及墨渊师兄以其阵道宗师修为与‘灵纹观测镜’辅助,进行过独立的交叉验证与确认,三方数据吻合度超过九成五。”
她略微停顿,语气坦然,继续道:“所有未经处理的原始灵力波动记录、环境参数流、及神识扫描片段,已随同弟子的其他物品,封存于入城平台的‘纳物枢’。若最高议事会或诸位前辈指定的任何专家对此存疑,随时可以申请调出这些原始数据,由精通相关领域的宗师进行独立的复核、解析与验证。”
她的回答条理清晰,将验证的责任合理分置于自己独特的推演体系、化神修士的权威感知以及专业阵法师的辅助确认三者之上,并主动开放最原始的、未经加工的数据以供复查,态度坦然磊落,无懈可击。
“小娃娃,”衍算子干涩的声音响起,如同秋风刮过一片干枯的芦苇地,带着一种仿佛能掐算人心的诡异韵律,“你对那‘秩序之种’,如今究竟理解、掌控到何种程度?它到底是何物?源自何处?与你自身,又是何种关联?莫要以虚言搪塞。”
这个问题更加核心,更加敏感,直接触及了温雅最大的秘密与力量根源,也牵动着在场所有人最深的关切与疑虑。
温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谨慎地斟酌词句,权衡透露的尺度。几息之后,她抬起头,目光清正澄澈,毫不回避地迎向衍算子那仿佛能算计一切的目光。
“回衍算子前辈,”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以弟子目前浅薄的认知与修为境界,仅能基于实际体验与初步研究确定:此物与天地间某种维系万物稳定、定义基本规则、对抗混沌侵蚀的深层本源法则,存在着极其密切的、或许是‘碎片’与‘整体’的关系。它可在一定范围、一定时间内,暂时性地‘定义’或‘强化’局部区域的‘秩序’,并对‘混沌’、‘混乱’、‘无序’等状态与能量,表现出绝对的排斥与净化倾向。”
她稍微加快了语速,但依旧保持着严谨:“至于其具体完整形态、确切来历源头、全部功能机理、以及与天道吞噬现象之间的深层关联,弟子仍在探索感悟之中,所知甚少,不敢妄言。”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骤然变得清晰、坚定,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沉稳与决绝:
“然,弟子唯一能确定、且可以性命与道途担保的是:此物现已与弟子金丹彻底相融,不分彼此,成为弟子道基最核心、最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它即是我道之延伸,我道即为其显化之一。它无法被剥离——至少以弟子目前所知、所能承受的任何方式,无法剥离而不损及我之根本;同时,弟子也认为,无需剥离。它已是‘我’之道的一部分,承载着弟子对‘有序世界’的认知、愿力与守护之责。”
最后一句,声音不高,却如同定海神针,重重地砸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头,清晰地表明了主人不可动摇的意志与选择。
“无法剥离?”枯木道人忽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两声干涩难听的嘿嘿低笑,如同夜枭啼鸣,打破了殿内因温雅话语而再次陷入的短暂沉默。他浑浊的眼睛盯着温雅,杖尖无意识地轻点着玉质地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小娃娃,莫要把话说得太满,太死。我药王宗传承逾万载,古籍秘阁、先贤手札之中,记载的剥离异种能量、转移本源精粹、甚至置换道基本源的秘法禁术,细细算来,不下十数种之多。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道法之深,岂是你一金丹小辈所能尽窥?”
话语中,隐隐带着威胁,又仿佛是一种诱惑,一种试探。
温雅转向枯木道人,目光依旧清澈平静,并未因他话语中隐含的险恶意味或可能存在的“希望”而动容,甚至连心跳频率都未改变一分。她微微欠身,以示对前辈的礼节,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枯木前辈学究天人,见识广博,弟子佩服。前辈所言诸般玄妙秘法,或许确有其能,神乎其技。然——”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直视枯木道人那浑浊的双眼。
“然对弟子而言,道心既已与‘秩序’相合,意志既已与其共鸣,生命韵律既已因其而迁跃。强求剥离,便如同抽去撑起屋宇的主梁,剜去画作点睛的神韵,或于活人体内强行取出已生长为器官一部分的异物。或许,依仗前辈所言秘法,可保性命无虞,肉身无损。但弟子所求之道途,弟子所立之道心,弟子对‘秩序’与‘守护’的领悟与承诺,必将随剥离之举而一并断绝、消散。”
她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
“弟子既选择踏上承载此物之路,既已明了其中因果,便已准备好承担与之相伴的一切风险、磨砺、责任与未知。道途艰险,前路莫测,弟子愿一力前行,无怨无悔。”
不卑不亢,既承认对方可能掌握着超出自己认知的手段,又明确而坚定地表达了自身基于道心与意志的不可动摇的选择。这种选择,并非出于无知或固执,而是源于对自身道路的清醒认知与承担。
清虚真人眼中,赞赏之色再无丝毫掩饰。他抬了抬手,一股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意味的力量拂过殿内,恰到好处地止住了还欲开口、目光闪烁的枯木道人。
“好了。”清虚真人的声音带着一锤定音的威严,“既已成道基根本,与神魂性命交织难分,强求剥离已非上策,亦无必要,更与吾辈修士追寻本心、坚定道途之理相悖。此事,不必再议。”
他看向温雅,目光恢复平和:“温雅,你的这份……数据化报告,与方才陈述,议事会已收到,并会仔细研议分析。你且先下去休息,在指定区域安顿下来。有关‘秩序之力’的后续研究安排、实践验证计划、以及你在天工城的权限与职责,待我等商议,并与各宗协调后,自会正式告知于你。”
“是,弟子告退。”温雅再次行礼,准备转身退出大殿。
“等等。”
赤阳真人忽然开口,声如洪钟,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直率与穿透力。他红袍微动,上前半步,目光灼灼如实质火焰,牢牢锁定温雅,直接问道:
“丫头,别整那些弯弯绕绕的报告和道理。老夫就问你最实在的:你展开那‘秩序场’的时候,具体啥感觉?对元婴修士的领域压制,甚至化神老怪的法则笼罩,有没有用?能顶多久?有没有个大概的、实在的估算?战场上,一分一秒都是生死!”
问题非常直接,非常实际,完全跳出了学术研讨的框架,直指最核心的实战应用价值。这也是在场许多人心中的疑问,只是由性情最急、最看重实际战力的赤阳真人问了出来。
温雅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这位性情如火、战功彪炳的前辈。她并未因问题的直接而感到冒犯,反而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认同的认真神色。她略微沉吟了几息,显然是在仔细回忆当时的感受,并调用科学符阵中存储的相关数据,组织最严谨的表述。
“回赤阳师伯,”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几分针对性的严谨,“弟子修为低微,初悟秩序之力不久,所展‘秩序场’极不稳定,范围最大不过五十丈,且受周围环境混沌浓度影响极大。在深渊核心那等污秽环境中,全力展开并维持‘秩序场’,仅能支撑十息左右便会因神识与灵力双重枯竭而崩溃。此乃弟子当前极限,且每次施展后,对自身消耗巨大,需长时间调息恢复。”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决定给出一个基于数据推演、但明确标注不确定性的参考估算,这比含糊其辞或盲目乐观更有价值:
“根据此次实践数据,以及弟子对秩序之力特性的初步理解,结合推演模型进行外延估算——若是由一位精擅此道、且修为达元婴期的前辈来施展类似原理、但更为稳定强大的‘秩序领域’……”
她刻意停顿,强调前提条件。
“或可在短时间内,于较小范围内(推测不超过百丈),抗衡甚至暂时抵消化神初期修士的纯粹法则压制。请注意,此推测基于理想化模型,未计入诸多关键变量:如化神修士领域的变化多端与神通法术的实时干扰;施术者对秩序之力领悟深度与操控精度的个体差异;周围环境灵气属性与浓度的支持程度;以及‘秩序领域’与不同属性法则压制之间的具体相克相生关系等。”
她看着赤阳真人微微皱起的眉头,继续以清晰的数据化方式补充:“且此种抗衡,消耗必然极其恐怖,对施术者负荷巨大,难以持久。基于模型最乐观估计,有效对抗时间不会超过三十息。三十息后,若无法解决战斗或脱离接触,施术者将面临力竭反噬的巨大风险。”
最后,她再次强调:“更详细、更可靠的参数与实战可行性,必须经过更多次、在不同环境、面对不同对手、由不同修为修士进行的实践验证,积累足够样本数据后,方能得出相对可靠的结论。目前一切,仅为基于单次实践的理论推演,仅供参考,切不可作为实际战术依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