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战一(1/2)

“大当家,小三子回来了,他禀报说有队清军已经往埋伏圈这里行来。”牛大力猫着腰从半人高的灌木丛后钻出来,每一步都刻意放轻,生怕闹出动静。“不过人数只有五十人左右,应该只是清军的前锋部队。”

余盛蹲在一棵老松的虬结根系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雁翎刀刀柄——那刀是半年前从另一伙土匪手里缴获的,刀刃被磨得泛着冷光,柄尾却刻了个小小的“余”字,是他亲手刻下的,为的是记着弟兄们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情分。

“吩咐兄弟们把身子再压低些,别碰着身边的树枝,哪怕一片叶子动了都可能露馅。”余盛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每个字都像钉在地上,“给李宁传信,放这队清军前锋过去,咱们的目标不是他们,是后面的中军主力。”

牛大力抱拳应了声“是”,转身时腰间腰刀的皮革刀鞘不慎蹭过松树树干,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立刻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余盛,见余盛只是轻轻摆手示意无妨,才重新猫下腰,厚重的靴子踩在腐叶堆上,竟没再发出半分多余声响——这个看似粗莽的汉子,在执行命令时向来心细如发。

余盛望着牛大力消失在灌木丛中的背影,心里重新盘算起伏击的细节。从十天前获准清军来袭的消息,到选定遮阳坡设伏,每一步都经过反复推敲:这里山道狭窄,两侧缓坡能藏下所有弟兄;坡顶的枯树是天然掩护,还能架起滚木礌石;他的目光不自觉飘向山道拐角处的坡顶:那里横卧着几棵倒伏的枯树,树干上盖着一层新鲜杂草,是徐鸿福带着几个老弟兄连夜布置的。枯树后堆着成捆的滚木,每根都有两人合抱粗,旁边的礌石磨盘般大小,只用三道粗麻绳固定在坡顶的岩石上,只要砍断绳索,这些重物便能顺着陡坡滚下……

没等余盛再细想,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他回头,便看见牛大力回来了。

“大当家,都办妥了,现在就等大当家一声令下。”牛大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战意汹汹,“弟兄们等了这么久,就等着这一仗。”

看着这位得力手下,余盛很是欣慰——作为余盛麾下的副统领,牛大力虽然为人粗犷,但他嫉恶如仇,忠肝义胆,对余盛最是敬重,常常对旁人言:“俺“赛张飞”,这辈子只认大当家!大当家就是俺大哥!”

余盛轻轻拍了拍牛大力的肩膀,没有回话,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山道尽头。风从山谷里吹过,带着松针的清香,还夹杂着远处隐约的马蹄声和脚步声。起初那声音很轻,像蚊子振翅,可渐渐的,马蹄声和脚步声越来越响。余盛下意识抬起右手,身后的山匪们瞬间屏住呼吸,连咳嗽都咽了回去——这是他们约定的“禁声”信号,从没人敢违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山间回荡。

终于,清军的队伍出现在视野里。最先来的是那支五十余人的前锋,队伍前侧是个身披棉甲的中年将领,骑着一匹棕红色战马,马鬃被梳理得整整齐齐。那将领甲胄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着光,腰间挂着一把腰刀,几名亲兵手持铁皮刀牌跟在左右,小心翼翼地护着他。队伍中间,一名扛旗兵举着面朱红大旗,上面用黑丝线绣着个大大的“王”字,风一吹,旗帜猎猎作响,“王”字在风中舒展,格外扎眼。

余盛盯着那支前锋,手指悄悄攥紧了刀柄。由于之前清军的探马已经探查过这里,所以那队前锋并未太过警惕,领头的将领甚至勒住马,跟身边的亲兵说了句什么,引得亲兵们低低笑起来。他们沿着山道缓缓前行,不多时就穿过了遮阳坡,朝着山口方向去了。

等前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拐角后,余盛才悄悄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心又提了起来——一支更大规模的队伍正缓缓驶来。这支队伍前侧的扛旗兵举着另一面大旗,上面绣着“李”字,人数约有一百五十余人,显然这是清军的中军主力,也是他们此次伏击的主要目标。

余盛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手心都冒出了汗。他瞥了眼身边的牛大力,对方正瞪着眼,死死盯着清军队伍,双手握着朴刀的刀柄,指节都泛了白——牛大力已经开始蓄力,随时准备冲下去。周围的山匪们也都绷紧了身子,有人悄悄拉开弓箭的弓弦,箭簇对着山道,箭尖泛着冷光,只等余盛一声令下。

可就在这时,行进中的清军主力却在一个传令兵的飞奔中渐渐停了下来。

“大当家!这些狗官军怎么停了?”牛大力伏在余盛身侧,声音里满是惊异,还有几分慌乱,连呼吸都急促了些——计划里没这一茬,谁都怕出变故。

余盛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目光死死盯着清军队伍。不用牛大力提醒,余盛时刻都在关注着官军的动向——只见战马上的清军将领,应该就是中军统领,正勒住马,手里的马鞭指着两侧缓坡,嘴里不知道在说着什么,身边的几个亲兵和军官都围了过去,表情严肃得很,连之前松散的队伍都悄悄绷紧了。

“马把总!这处拐角的缓坡,之前可曾派探马查过?”李雨农坐在马背上,眉头皱得紧紧的,目光扫过两侧坡顶,心里总觉得不安。他这次奉命剿匪,一路都提着心——安庆寨的贼人素来狡诈,三年前的飞鹰涧伏击恍如昨日,不由得他小心应对。

马把总闻言,心里有些纳闷,却还是恭恭敬敬地回话:“禀大人,之前王把总已经派了两波探马沿路探查,探马回来都说没异常。”马把总觉得李千总太过谨慎了,探马来回查了两次,要是有埋伏,早就被揪出来了——这些山匪能有什么本事,还能藏到石头里不成?

“这样啊。”李雨农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马鞍的扶手,心里的不安却没消减,他总觉得这处缓坡太安静了。

“不过贼人狡猾,防不胜防。”李雨农抬起头,声音沉了些,“你去让弓箭手往坡顶的灌木丛里射几箭,看看有没有动静,就算是惊走几只鸟,也能安心些。”

“卑职领命!”马把总虽然觉得是多此一举,但还是躬身应下,转身朝着队伍后方喊了声:“弓箭手出列!”

很快,二十余名弓箭手从队伍里走出来,都穿着破旧的绿营号服,手里拿着长弓,快步走到山道中间,列成两排。他们熟练地从箭囊里抽出箭矢,搭在弓弦上,手臂拉得满满当当,箭头直指两侧坡顶,弓弦绷得紧紧的,像随时会断裂的琴弦。

余盛看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难道暴露了?不可能啊!探马过去时,弟兄们都藏在灌木丛深处,连衣角都没露出来,怎么会被发现?没等他想明白,官军那边的弓箭手已经松开了弓弦。

“咻咻——”弓弦震颤的声音划破空气,稀稀落落的箭雨朝着坡顶腾空抛射而来,箭簇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像一群扑向猎物的毒蜂,直扑灌木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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