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话与编制(1/2)
残阳把最后一缕金辉泼在山寨的青石板上,白虎堂前的小广场瞬间被镀上暖红。余盛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望着从堂内一直铺到广场边缘的数十桌酒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上的虎皮——那绒毛在暮色里泛着暗金,此刻却被他捻得微微发乱。
临时赶制的桌椅还带着松木的腥气,青皮未褪,毛刺扎手,却被众人忽略不计。百十道身影在席间穿梭,粗布短褂擦过桌角,粗瓷碗碟碰撞出脆响,混着汉子们的笑闹声搅热了傍晚的风。牛大力举着酒坛凑过来时,酒液晃出的气味寡淡得像兑了水的米汤,“大当家,再添碗酒?”
余盛摆了摆手,低头嚼着盘中的马肉。肉质粗粝得硌牙,远不及牛羊肉细嫩,可山寨里那点家禽本就不多,还要留着给妇孺们补身子。昨日缴获的骡马宰了一头,才勉强撑住这场庆功宴。他眼角余光瞥向人群,几个穿着旧号服的身影正端着碗划拳,官军的靛蓝色号服洗得发白,却丝毫不影响他们脸上的释然——想来是真的归心了。
“夫人吃过了吗?”他转头问身后侍立的侍女。
“回大当家,夫人用过了,厨房特意炖了只鸡。”
余盛嘴角终于弯了弯,这才端起碗抿了口淡酒。席上觥筹交错,没人在意酒水寡淡,也没人嫌弃马肉粗糙。打赢了官军、收了新弟兄,这份欢喜足够冲淡一切缺憾,直到月亮爬上树梢,带着酒气的脚步才踏碎满地月光,渐渐散了去。
后院的门刚推开,水汽便裹着暖意扑面而来。张慧端着洗脚水从里屋出来,鬓边碎发沾着细汗,氤氲了眉眼,“回来了?”她轻声问,伸手接过他的外袍,指尖掠过衣襟上的尘土——那是白日里穿山越岭时沾的,还带着山野的土腥气。
温热的水洗去了疲惫,余盛舒服地眯起眼,靠在椅背上问:“儿子睡了?”
“哄睡了,奶娘看着呢。”张慧蹲下身,指尖按在他酸胀的小腿上,力道不轻不重,“收编了这么多官军,你心里定是有主意了。”
余盛笑出声,拍了拍她的手:“还是慧儿懂我。本想等太平天国闹大了再露头,没想到先被官军盯上了。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王把总投降,可是送了个天大的机会,我准备里应外合拿下云阳县。”
“你想打云阳县?”张慧的手顿了顿,眉头拧起,“打下了也守不住,反而会引火烧身。”
“我哪会做那出头鸟。”余盛往椅背上蹭了蹭,声音里带着几分狡黠,“洪秀全在广西经营数年,才敢在金田团营;跟他比,我这点底蕴根本不够看。所以,我要受招安,‘借壳上市’——借着清军这层皮闷声发大财。”
张慧眼神一亮,随即又疑惑:“可打下了县城还怎么招安?”
“皇权不下乡啊,夫人。”余盛叹了口气,语气却笃定,“清廷在云阳县的根基都在城里,只要不碰官老爷的身家,他们为了保权势,定会同意招安。即便知道是与虎谋皮,只要我们不举旗造反,他们只会帮着遮掩——王朝末期的官,精着呢。”
他抓住张慧的手轻轻拍了拍:“放心,我有数。真不成,大不了带你和儿子换个山头。”
张慧沉默片刻,走到他身后按揉肩膀,指尖力道恰到好处。“我们穿越而来,相知相爱,还有了儿子,我已经很幸福了。”她声音很轻,“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
余盛闭着眼没接话。他怎会不知妻子的心思,可这乱世哪有“平安”二字?太平天国运动一起,天下从南到北都将是尸山血海,数千万人丧命的记载,他一刻也没忘。没有武力,躲在哪里都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不愿让沉重压着她,余盛很快转了话题。闲谈间,他反手拉住张慧的手腕,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张慧的脸瞬间红透,轻轻捶了他一下,却没挣开。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含春,不多时,蜡烛被吹灭,帷幔落下,床架的吱呀声与低低的喘息呻吟,在寂静的夜里渐渐绵长。
天刚蒙蒙亮,余盛已站在广场上。晨练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一套拳打下来,汗水浸湿短衫,却也驱散了残留的酒意。侍女小红从远处走来:“大当家,该用饭了,夫人在等着。”
“你先回去禀告,我马上就到。”他接过亲卫递来的毛巾擦了脸,换了身干爽劲装,快步向里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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