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训练一(1/2)

天还裹着层淡靛蓝,东方只露出一细条鱼肚白时,余盛的军靴已经踏过了校场边的草坪。草叶上的露水“啪”地溅在裤脚,凉丝丝的,他走到场边时,一队的将士已列成三排,如林的长枪和闪着寒光的长刀斜指地面,兵刃凝着寒光,惊人生畏。

“一队都到齐了?”他开口时,声音中透露着威严。队列前的小旗手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叫狗子,是去年余盛带队下山时路过一个破庙捡的。此刻挺了挺瘦得见骨的胸膛:“回大当家,五十人,一个不少!”余盛点点头,目光扫过士兵们的脸——有跟着他一起建立山寨的老部众,颧骨上还带着常年饿肚子留下的凹陷,眼窝深陷;也有新投降的清军,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灰布号衣。

今天是安庆军成军后进行整训的第三天,他忽然想起半年前那次半途而废的训练。也是这样的清晨,他照着后世军训的法子,让弟兄们练习队列和五公里越野,喊“一二一”的号子。结果才三天,就有两个新人练到晕厥,抬回窝棚时嘴唇发白,掐着人中才醒过来——不是累的,是肚子里没货,空着胃扛高强度训练,连站都站不稳。当时寨里的存粮只够掺着野菜煮稀粥,粥里能数清米粒,小队长级别才能顿顿见米,普通寨众更是饥一顿饱一顿,有时候一天只能喝两顿野菜汤。他看着弟兄们惨白的脸,手里的竹条攥得发紧,最终还是咬着牙停了训练。“再练就要出人命了”,当时徐鸿福如此对他说,语气里满是无奈,那话此刻还在耳边响,像根刺扎在心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前几天击败了官军,缴获了大量的军粮,此刻都堆在寨后的粮仓里,能闻到新米的清香;还有两瓮盐,是官盐,雪白的颗粒,不像以前吃的私盐,掺着沙子;甚至牵回来十几头骡马,虽然瘦,但能驮东西,还能宰杀了吃肉——足够支撑安庆军搞半个月的短期集训了。余盛攥了攥拳,指节泛白,目光望向演武场东侧:李宁正举着根手腕粗的竹条,对着二队的士兵喊得面红耳赤,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

“左腿再迈大点!谁再顺拐,老子的竹条可不认人!”李宁的吼声顺着山风传过来,带着股子狠劲,竹条“啪”地抽在一名士兵的后背上。那士兵是个老山匪出身,叫马三,以前总偷奸耍滑,此刻却一个激灵,连忙调整脚步,左脚迈得又大又稳。余盛走过去时,正看见二队的人踩着“一二一”的号子往前走,虽然还有人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但再给他们几天时间定当不一样——这些老部众去年跟着他学过点皮毛,哪怕忘了大半,捡起来也快,毕竟肌肉里还留着点记忆。

“李队长,进度不错。”余盛拍了拍李宁的肩膀,能摸到他短褂下结实的肌肉。李宁抹了把额头的汗,汗珠子落在地上,瞬间间没入砖石,他咧嘴笑,露出两排牙齿:“大当家过奖了,主要是有粮下肚,弟兄们都有劲儿练了!你看那几个新降的,以前在官军营里也练过队列,现在带着老弟兄走,倒省了不少事。”余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几个穿灰布号衣的士兵走在队伍里,动作比老卒更标准,手臂摆动的幅度都不差分毫,显然是熟手——绿营兵再烂,基础的队列训练还是有的。

两人正说着,西边忽然传来一阵“哐哐”的盾响,像闷雷滚过。是牛大力的三队。余盛和李宁走过去,就见牛大力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胳膊上青筋暴起,像缠了圈黑蛇,手里的竹条抽得更狠,几乎是贴着士兵的后背扫过去:“举盾要稳!斜劈的时候盾不能离身,忘了昨天怎么教的?你以为敌人的刀是豆腐做的?”

场中十几个刀盾兵,每人手里都握着一面藤编的盾,盾面上蒙着层旧布,还沾着战后留下的血渍,另一手握着长刀,正反复练着斜劈、反撩、直刺三个动作。有个士兵反撩时盾晃了一下,长刀差点脱手,牛大力立刻冲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那士兵龇牙咧嘴:“盾要贴紧肋骨!不然敌人一刀就能挑了你的盾,再给你开个膛!再练五十次,练不好不准吃饭!”那士兵脸涨得通红,连忙埋头重复动作,长刀挥得“呼呼”响。

“牛哥还是这么急脾气。”李宁笑着摇头,眼里却没笑意——他知道,牛大力是怕了,去年打小山头时,就是因为一个刀盾兵没举稳盾,让敌人的长枪捅进了队伍,死了三个弟兄。余盛却没笑,他看着士兵们机械地重复动作,像台没上油的机器,忽然开口:“大力,让他们停一下。”牛大力回头见是他,忙喊了声“立定”,声音比刚才还大,震得人耳朵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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