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夔州府风云(1/2)

夔州府的秋阳透着股子冷意,城门口的老槐树落了满地碎叶。一个身影踉跄着从官道尽头挪来,粗布褂子被撕扯得露出结痂的胳膊,左边裤腿沾着黑褐色的血污,每走一步都要扶着墙,像是风一吹就会倒——那是王三,他逃了一个月,终于到了这里。

“城……城门官爷,我要见杨守备……杨丞大人!” 王三扶着城门柱,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哑又碎,刚说完就眼前一黑,栽在地上。守门的兵卒刚要呵斥,见他这副模样,又瞥见他怀里紧紧揣着的半块染血的兵符(那是李云飞的),才犹豫着让人去守备府通报。

守备府的偏厅里,炭盆烧得正旺,却暖不透杨丞心底的寒。他背着手站在窗前,手里攥着半张皱巴巴的文书——半个月前收到的,说他外甥李云飞在云阳力战流民而亡,云阳知县陈敬之推举了个招安的流民头子余盛接替千总,知府刘孟祁和通判麻樊已经批了,连朝廷的告身都发下去了。

“大人,人醒了,说是李千总的妻弟,叫王三。” 亲兵的声音打断了杨丞的思绪。

杨丞猛地转身,袍角扫过炭盆边缘,溅起几点火星。他快步走到左侧的厢房,就见王三坐在桌旁,手里捧着碗小米粥正狼吞虎咽,粥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看见杨丞进来,王三急忙放下手里的碗,连滚带爬扑到杨丞脚边,死死抱住对方的腿。

“杨大人!您要为千总报仇啊!” 王三的哭声瞬间灌满了屋子,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垢往下流,糊得满脸都是,“都是余盛那贼子!还有王震!他是内奸!”

杨丞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他呼吸都滞了。他让一旁的亲兵扶起还比较虚弱的王三,声音发颤道:“你慢慢说,云飞到底怎么死的?王震又是怎么回事?”

王三被扶到椅子上,又喝了口亲兵递来的热茶,才勉强稳住情绪,可眼底的恐惧还是像潮水般涌出来:“半个月前,南城的流民突然间在深夜暴乱……余盛领着数百山贼在王震那狗贼的里应外合下从北门突入城内,本来千总是有机会逃出生天的,可恨的是!王震那狗贼……”

说到这里,王三突然瘫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嚎啕,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一路躲山洞、啃树皮,不敢走大路,怕被他们追杀……大人,您一定要为千总做主啊!”

杨丞的脸一点点冷下来,指节攥得发白。他想起云飞十七岁那年,拿着武举乡试的榜单跑回家,左脸颊的梨涡里盛着笑,喊他“舅舅,我以后要跟您一样,守好这夔州的地”;想起上个月还收到云飞的信,说要在云阳练一支强兵,等平定了匪寇,就来夔州看望他——怎么才短短一个月,那个鲜活的人就没了?

“陈敬之……余盛……王震……” 杨丞咬着牙念出这三个名字,声音里的狠厉让满室的空气都凝住了,“备轿!去知府衙门!我倒要问问刘孟祁,他是怎么批的这个告身!”

知府衙门的正厅里,刘孟祁正捧着紫砂茶壶,慢悠悠翻着账册。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杨丞带着浑身是伤的王三闯进来,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杨守备,你这是干什么?进府衙连通报都免了?”

杨丞没心思跟他客套,一把将王三推到身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刘大人,你自己问!这是云飞的妻弟王三,刚从云阳逃出来!他亲眼看见余盛勾结王震夺取县城,害死了云飞!还有那陈敬之!作为知县,县城失陷,不想着报效朝廷,以全名节,反而与贼人狼狈为奸,为那余盛求官遮掩,真是可恶至极!”

刘孟祁放下茶壶,目光在王三身上扫了一圈——那破衣烂衫、满身伤痕的模样,倒不像是假的,可他指尖摩挲着茶壶盖,想起陈敬之送来的那一千两银子,眼神还是冷了下来。他看向王三说道:“王三,对于杨守备说的话,你可有凭据?陈知县上报的文书里,可没有写云阳失陷之事。”

“凭据?我就是凭据!” 王三激动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梗着脖子喊,“我亲眼看见余盛带人进城,亲自见证王震围攻千总府,亲眼目睹李千总被杀,这些还不够吗?”

“放肆!”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侧门传来,麻通判摇着描金扇子走进来,扇面上的墨竹被他摇得晃来晃去,“这不过是你一面之词,也敢在这里大呼小叫?余盛现在是朝廷任命的千总,掌管云阳防务,你说他是勾联朝廷命官的反贼,有证人吗?有书信吗?空口白牙,谁不会说?”

杨丞猛地转头瞪向麻通判,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麻樊!你收了陈敬之多少银子?敢在这里帮着反贼说话!云飞是朝廷命官,死得不明不白,你不想着查真相,反而护着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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