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成都行(2/2)

余盛接过清单草草一阅,随手置于案上,沉声道:“不必没收他的家产,也不必苛待其家人,每日供应照旧。但看管必须严密,不许他与外界有任何接触,更不许他私下联络旧部。”

“属下明白。”

待主事退下,余盛走到窗边,望着满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崇实这把刀,弃之可惜,不如废物利用。满洲兵入关以来,便以武力震慑天下,打折了汉人士绅的脊梁骨,如今这些八旗兵虽早已不复当年之勇,但嗜杀残暴的名声依旧在外,用来对付那些冥顽不灵的地主士绅,再合适不过。

他心中已有定计:先将崇实晾上一个月,磨磨他的锐气,也让他看清如今的局势,明白自己早已没有退路。待时机成熟,便将他麾下那一千满洲兵整编为一支特别行动队,不纳入常规军序列,专门负责清剿那些抵制新政、隐瞒田产、暗中作乱的顽固士绅。崇实便可做他的白手套,替他处理这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

至于这支队伍会不会太过跋扈?余盛早已想好后手。八旗兵的名声本就不好,若他们行事太过火,引发民愤,届时只需找几个为首之人问斩,既能平息民愤,又能敲打崇实,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掌控者。这般一举两得,正好将这股残余势力彻底盘活,为己所用。

相较于崇实这般只懂趋利避害的“聪明人”,余盛心中其实更看重建昌镇总兵胡中和。那是个实打实有能力的武将,夔州之战时,胡中和率部顽强抵抗,即便兵败被俘,初始也是嘴硬得很,宁死不肯臣服,颇有几分武将风骨。

余盛惜才,并未对他动刑,反而亲自前往牢房见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既有“不降便诛其全族”的威逼,也有“委以重任、共图大业”的利诱。几番交锋下来,胡中和终究还是低下了头,选择臣服。但余盛并未立刻重用他,一来是忌惮其旧部根基,二来也需考察其真心。

他并未给胡中和安排任何职务,只是派了两名亲信随行,带他走遍安庆军已经平定的州县,尤其是乡村之地,让他亲眼看看安庆军推行的新政,看看减赋税、兴水利之后百姓的生计变化,看看新式军队的纪律与战力。如今,胡中和正随着张慧的陆路队伍一同赶往成都,这段时日的见闻,想必已让他对安庆军有了全新的认知。

“胡中和此人,可用但需慎之。”余盛喃喃自语,指尖敲击着案桌,“等他到了成都,先安排个参军之职,隶属枢密院,让他参与日常军务的参谋,观察其言行举止。若他真心融入,摒弃前清旧念,再逐步委以重任;若他仍心存异心,也能及时掌控,断不给他反噬的机会。”

思绪流转间,案头一份关于剪辫事宜的禀报映入眼帘,让余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攻克成都后,他便下了第一道革新令:全军剪辫。在他看来,那根拖在脑后的辫子,不仅累赘,更是清廷奴役汉人的象征,想要革新,必先革除这等陋习。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军中竟出现了不小的骚乱。不少士兵自幼便留辫,对剪辫极为抵触,甚至有几名老兵,声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毁”,公然违抗军令。余盛大怒,他立刻晓令全军:剪辫乃是军令,军令如山,不容置疑,当即下令将为首的三名老兵军法处置,枭首示众,又命亲兵强制为所有士兵剪辫,敢有反抗者,一律按军规严惩。

铁血手段之下,军中的抵制很快被压制下去。如今守卫成都的安庆军将士,尽数剃成了光头,虽略显滑稽,但军容反而更显肃整。余盛已下令,日后头发长出,也只能留寸头,彻底与旧制割裂。

军中之事尚可凭借军令强行推行,民间的抵触却让他颇为头疼。消息传开后,成都城内及周边州县的地主士绅、乡儒老学究们炸开了锅,纷纷指责余盛“违背祖制”“大逆不道”,不少人公然拒绝剪辫,甚至串联起来,在各地张贴匿名告示,煽动百姓抵制。

“踏马的,留个猪尾巴似的辫子,倒还真当成什么宝贝了!”余盛一拳砸在案上,心中怒火中烧。他何尝不想立刻在全川推行剪辫令,将这陋习彻底根除,但他也清楚,如今四川刚定,各地残余势力仍在蛰伏,民心尚未完全归附,此时强行推行,极易引发大规模叛乱,得不偿失。

“罢了,暂且忍耐一时。”余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暗自盘算,“先在安庆军内部严格执行,让士兵们成为表率。待各地叛乱肃清,新政推行稳固,民心所向之时,再在全川强制推行剪辫令。”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是到了那时,还有人不识趣,冥顽不灵,那就让崇实带着他的特别行动队去教教他们,什么叫做‘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