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左宗棠的四川见闻(1/2)

三日后辰时,城西太平军大营的伤兵帐篷外,谢满妹如约而至。洗得发白的女营短打沾着些许尘土,左臂新缠的绷带衬得面色愈发沉静,她目光扫过巡逻士兵腰间佩刀,确认无异常后,才掀帘踏入。

李清灵正坐在桌前分拣药材,竹篮里的根茎花叶码得齐整。见她进来,眼角弯起笑意,语气熟稔如老友:“姐姐可算来了,夜里伤口还疼吗?有没有发热化脓?”

谢满妹在对面木凳落座,伸出左臂,声音平淡无波:“还好,只是翻身时牵扯得慌。”

李清灵解绷带的动作轻柔,目光落在创面——结痂边缘泛着淡粉,愈合情况比预想中好。她用温水浸湿的棉布轻擦伤口,低声道:“姐姐底子硬朗,恢复得快。只是军营风餐露宿,想彻底养好,总得有个安心静养的去处。”

谢满妹指尖在膝头轻轻摩挲,未接话。

李清灵取过瓷瓶药膏,竹片挑一点涂在伤口上,声音压得更低:“前几日听士兵闲聊,东王因你和陈大哥的事,对天王颇有微词。如今诸王争权愈烈,你们夹在中间,迟早要成牺牲品。”

这话如针尖刺破平静,谢满妹猛地抬眼,眼神锐利如刀:“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李清灵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坦诚,“只是觉得你们这样的英雄,不该困死在权力夹缝里。四川余大都督麾下,唯才是举不分男女贵贱,有真本事便能掌兵,夫妻相守安居乐业更是常事。哪像这里,连寻常人家的团圆都成奢望。”

谢满妹心猛地一沉。李清灵的话句句戳中痛处——金田起义时“有田同耕,有饭同食”的理想,早已在杨秀清的专横、洪秀全的算计中变了模样。继续留下,要么成权力斗争的垫脚石,要么在征战中耗尽性命,哪里还有未来?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清灵眼中闪过亮光,手上动作未停:“很简单,只需告知太平军重大军事行动和诸王动向——这些对姐姐而言不过日常见闻,却能为你和陈大哥铺条生路。时机成熟时,我们会安排你们安全撤离,余大都督承诺,让你们夫妻统领一军,施展抱负。”

谢满妹沉默了。逃离的念头不是没有,可太平军管控森严,带着陈宗扬全身而退谈何容易?但安庆军的提议,又像是黑暗中的一点光。只是“背叛天国”四个字,沉甸甸压在心头——她曾为那个“人人平等”的承诺,抛家舍业、浴血奋战。

“姐姐不必急于答复。”李清灵看出她的犹豫,语气放缓,“这瓶金疮药是特制的,药效比军中好十倍,你带回去给陈大哥也用用。三日后我还在这里等你,你和他商量清楚再做决定。”她递过白瓷瓶,补充道,“无论你选哪条路,我们都不为难你。只是姐姐要想明白,天国早已不是当初的天国,再耗下去,恐怕连商量的机会都没有了。”

谢满妹接过瓷瓶,指尖攥得冰凉,起身时脚步略沉:“我知道了,三日后再来找你。”掀帘而出的背影,带着几分仓促。

回到营房,陈宗扬正坐在床边擦拭长枪,枪杆磨得发亮。见她回来,立刻放下枪迎上来:“怎么样?伤口没事吧?那女大夫靠谱吗?”

谢满妹将瓷瓶放在桌上,把帐篷里的对话一五一十说完,最后抬头望他:“宗扬,我们该怎么办?真的要背叛天国吗?”

陈宗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沉默半晌,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木桌发出沉闷响声。他眼中满是悲愤:“背叛?是天国先背叛了我们!金田起义时东王怎么说的?‘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可如今呢?诸王锦衣玉食,我们连做人的基本权利都没有!若不是清军围城,我们早成了刀下亡魂,这样的天国,值得我们效忠吗?”

他拿起瓷瓶拧开盖子闻了闻,沉声道:“安庆军的提议,或许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我也是这么想的。”谢满妹点头,语气复杂,“只是那女大夫看似温和,心思却缜密得很,一旦答应,怕是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回头路?”陈宗扬自嘲一笑,“我们早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跟着安庆军搏一条生路,要么留在这儿,等着被东王或天王当棋子牺牲。”

谢满妹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犹豫渐渐消散,重重点头:“好,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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