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点兵(1/2)

咸丰三年六月初十,寅时三刻(凌晨4点),成都西郊大营。

夜色如墨,春寒料峭。连绵数里的营寨却早已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队队士兵从营房中涌出,在军官粗粝的喝令声中迅速列队。铁甲碰撞声、皮靴踏地声、马匹嘶鸣声、车轴吱呀声,混杂成一片战争的序曲。

余盛披着玄色大氅,站在点将台上。台下火把映照着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面孔,近卫第一师一万两千将士已集结完毕。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棉军服,外套镶铁片的棉甲,头戴钵胄,肩上斜挎着燧发枪或崭新的德莱塞后装步枪。刺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左宗棠站在余盛身侧,低声道:“大都督,昨夜已传令各营,辎重先行。工兵营一千人携半月粮草、弹药,于卯时(5点)出发,过桥铺路,遇水搭桥,为大炮开道。主力辰时(7点)开拔,轻装疾进,预计日行六十里,十五日可抵宁远府(今西昌)。”

“太慢。”余盛目光扫过台下军阵,“传令:弃半数辎重,只带十日干粮、弹药。全军卯时出发,日行八十里。十日内,我要看到金沙江。”

左宗棠眉头微皱:“大都督,此去云南,多山险路,日行八十里已是极限。若再加速,恐士卒疲惫,未战先衰。且火炮沉重……”

“带二十门虎蹲炮即可,大将军炮全部留下。”余盛决然道,“杜文秀若死,大理清军必趁胜东进,与昆明守军合围我们。必须在他们会师前,拿下昆明。”

他走下点将台,来到军阵前。前排一个年轻士兵紧张地握紧了枪托,指节发白。余盛停下脚步,伸手替他正了正歪斜的盔缨:“多大了?”

“十……十八!”士兵挺直胸膛。

“哪里人?”

“遂宁县!家里分了八亩地,去年收成好,交了税还剩三石粮!”士兵声音洪亮起来,“俺娘说,大都督是活菩萨,让俺好好打仗!”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余盛也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活着回来,娶媳妇,生娃娃,那八亩地等着你种。”

他继续前行,声音陡然提高,在寂静的凌晨传遍全军:“我知道,很多人不想打仗!想守着刚分到的地,想陪爹娘婆姨,想过安生日子!”

全军肃然。

“但你们回头看看!”余盛手指东方,那里是成都的方向,“你们家里的地,是谁分的?你们不交苛捐杂税,是谁定的规矩?你们剪了辫子不怕杀头,是谁给的胆子?”

“是我!”他声音如铁,“也是你们自己,用刀枪打出来的!”

“现在,有人不让我们过安生日子。”余盛目光凛冽,“云贵的清军,还有那些士绅老爷,他们怕了!怕四川的百姓有地种,有饭吃,敢挺直腰杆做人!所以他们要扑过来,要把我们打回原形,让我们继续当牛做马,当奴才,当辫子奴!”

军阵中响起粗重的呼吸声。

“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一万两千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得火把摇曳。

余盛拔出腰间佩刀,刀锋指向西南:“那就跟我走!打到昆明去!让云贵的百姓也分到地,也剪了辫子,也活得像个人!这一仗打完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许你们每人十亩军功田。”

“万胜!万胜!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夜空。无数双眼睛在火光中燃烧,那里面不再是麻木与畏惧,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光——那是看到了希望,并愿意为之拼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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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大都督府,静宜园。

杜凤杨一夜未眠。

天蒙蒙亮时,她就起身洗漱,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青色劲装,将长发紧紧束在脑后。桌上摊着那张染血的急报抄件——昨夜张慧亲自送来的,没有隐瞒。

“父亲……”她手指抚过“身中三箭,生死不明”那行字,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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