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楚雄迷雾2(1/2)

“守备大人。”门外传来亲兵统领小心翼翼的声音,“赵游击回来了,在山神庙遭遇安庆军前锋,激战一场,毙敌百余,但……让杜家丫头跑了。”

杨振鹏猛地睁眼:“赵德昌在哪?”

“在前厅,受了伤,正在包扎。”

杨振鹏大步走出书房。前厅里,赵德昌光着膀子,军医正在给他肩膀上的枪伤取铅弹。见杨振鹏进来,他呲牙咧嘴道:“杨守备,你猜我在山神庙碰见谁了?杜文秀那丫头!还有安庆军一个团指挥使,叫张昌的,悍得很!老子差点折在那里!”

“人呢?”杨振鹏声音平静。

“炸死了!”赵德昌狞笑,“老子点了火药桶,把那破庙都掀了!就是让那小娘皮跑了,不过跑不远,我的人正搜山呢!”

杨振鹏手指在袖中握紧,指甲刺进掌心。但他脸上却露出笑容:“赵游击辛苦了。来人,取五十两银子给赵游击压惊。”

“还是杨守备痛快!”赵德昌哈哈大笑,牵动伤口,又疼得直抽冷气。

待赵德昌被扶下去休息,杨振鹏回到书房,反锁房门。他走到书架前,挪开几本兵书,露出后面暗格。里面有一枚虎头铜符——和杜凤杨那枚一模一样,是当年结义时的信物。

还有一把匕首,刃口泛着幽蓝的光。

“大哥……”他喃喃道,“你若真死了,我替你报仇。你若还活着……这楚雄城,我还给你。”

他推开后窗。窗外是府衙后巷,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正推着车经过。杨振鹏将一枚铜钱扔下去,正落在车板上。

老汉抬头,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这是暗号:今夜三更,老地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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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龙川江边。

杜凤杨一行人躲在一片芦苇荡里,个个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摆渡的哑巴老汉划着破船将他们接过来后,给了他们几块干粮,又指了指上游方向——那里有座废弃的石灰窑,可以藏身。

“不能生火,忍着点。”王二狗撕下衣襟,给一个腹部中箭的士兵包扎。箭头已经取出,但伤口感染了,士兵发起高烧,神志不清。

杜凤杨抱着膝盖坐在角落,看着那个年轻士兵苍白的脸。他最多十八岁,嘴唇干裂,无意识地喊着“娘”。

“杜姑娘。”王二狗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现在还剩九个人能打。楚雄城肯定戒严了,怎么进去?”

杜凤杨从怀中取出那枚虎头铜符,在昏暗的光线下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等天黑,我去城门。”

“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目标小。”她声音很轻,“杨叔如果还记得这枚铜符,就会见我。如果他不认……你们就别管我了,想办法回武定报信。”

王二狗急道:“那怎么行!张团座临死前……”

“正因为张团座死了。”杜凤杨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却异常坚定,“正因为那么多人死了,我才必须去。王二狗,如果明天日出时我没回来,你就带兄弟们走。告诉……告诉大都督,我杜凤杨不后悔走这一趟。”

王二狗嘴唇颤抖,最终重重点头。

夜色渐深。江风呜咽,吹得芦苇沙沙作响。远处楚雄城的轮廓在夜幕中若隐若现,城头几点灯火,像是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杜凤杨换上一身从哑巴老汉那里讨来的破烂衣裳,脸上抹了泥灰,将短刀藏在腰间,铜符贴身放好。她最后看了眼石灰窑里那几个蜷缩的身影,转身没入夜色。

江边小路泥泞难行。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父亲教她骑马射箭,母亲给她梳头,空明师父讲经,山神庙里的尸体,张昌浑身是血却依然挺立的背影……

她忽然不害怕了。

或者说,害怕已经不重要了。

半个时辰后,楚雄北门出现在眼前。城门紧闭,城楼上火把通明,守军比平时多了数倍。吊桥收起,护城河黑黢黢的,像一道天堑。

杜凤杨躲在距离城门百步外的一棵老槐树后,观察片刻。正常入城不可能,城墙高两丈五,爬不上去。唯一的希望是……

她看向护城河。时值三月枯水期,河水很浅,最深处不过齐腰。如果能潜到城墙根下,或许……

正想着,城楼上忽然传来喧哗声。几支火把晃动,隐约听见“有奸细”“放箭”的呼喊。紧接着,城门竟吱呀呀开了一条缝,一队清军举着火把冲出,沿着护城河岸搜查。

杜凤杨心头一紧,伏低身子。清军越来越近,火光已能照见树影。

她咬咬牙,正欲后退,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捂住她的嘴!

“别出声。”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杜凤杨浑身僵硬,却听见那人继续道:“我是杨守备的人。跟我来。”

她迟疑片刻,点点头。那人松开手,是个穿着夜行衣的汉子,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拉着杜凤杨,猫腰钻进草丛,七拐八绕,竟来到一处废弃的水门洞前。

水门用铁栅栏封死,但其中一根铁条被锯断过,刚好能容一人钻过。黑衣人率先钻入,杜凤杨紧随其后。里面是条狭窄的排水沟,恶臭扑鼻。两人趟着齐膝的污水走了约莫一里,前方出现光亮。

爬出水沟时,已是在一处破败的院落里。院子里堆满柴草,看样子是某户人家的后院。

“这是哪里?”杜凤杨低声问。

“城西马寡妇家,自己人。”黑衣人扯下蒙面巾,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面容憨厚,像个普通佃农,“杜姑娘,守备大人在等您。”

他推开柴房的门。里面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杨振鹏独自坐在木凳上,一身便装,手按腰间刀柄。

四目相对。

杜凤杨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小时候,杨振鹏还常去她家喝酒,会把她举过头顶,叫她“小凤凰”。如今他鬓角已见霜白,眼角皱纹深刻,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挣扎。

“杨叔。”她声音发涩。

杨振鹏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摸摸她的头,手悬在半空,又放下了。“你父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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