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屯田与任职(1/2)
云阳县城北的荒滩地,风里总裹着股土腥味。半人高的野草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秆子上还挂着去年的枯黄色碎叶,风一吹就“哗啦”响,像是藏着无数只小耗子。徐鸿福扒开一丛扎人的狗尾草,粗布短褂后背早被汗洇出深色的印子,贴在嶙峋的肩胛骨上,随着他弯腰的动作皱成一团。他手里的锄头刃磨得发亮,往下一扎就没入草根,再往上一撬,连泥带土的草根就翻了出来,甩在旁边的土堆上,溅起的泥点落在蓝布裤腿上,他只随意蹭了蹭,眼里全是地里的活儿。
“都加把劲!”徐鸿福直起腰时,腰杆“咯吱”响了一声。他用袖子抹了把额角的汗,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滚,砸在新翻的土上,瞬间就没了影。声音裹着风传得老远,连最边上干活的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地看着瘦,底下藏着腐殖土!把草根除净了,撒上夫人教的肥,播冬小麦,明年秋收咱就能吃上白面!”他嗓子哑得像磨过砂纸,是前几日蹲在地里教士兵辨土性喊的——哪些土是“饿土”要多施肥,哪些土是“板结土”要多翻,他都掰开揉碎了讲,连自己带的旱烟都忘了抽。
跟在后面的民兵团士兵,手里的家伙什凑不齐一套。有个叫狗蛋的小伙子,才十五六岁,胳膊细得能看清骨头,却攥着把磨秃了尖的镰刀,割草的动作快得像阵风。他把割下的野草捆成半人高的束,码在旁边,汗顺着下巴滴在草叶上,也顾不上擦。去年冬天,他爹就是在这荒滩附近冻饿而死的,临死前还攥着他的手,指节发白:“娃,有地种就有活路……”现在他每割一丛草,就觉得脚下的土更实在一分,活路也更近一分。
“狗蛋,慢些!”徐鸿福瞥见他镰刀快划到自己手,连忙迈着大步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他蹲下身,捡起一捧土,手指捻着土粒给狗蛋看:“你瞧这土缝里的碎根,不拣干净,明年春天准冒头,抢小麦的养分。”说着就用枯瘦的手指扒拉土里的草根,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夫人教的沤肥法记牢没?杂草、粪便堆一起,洒点水捂上,俩月就成黑肥,撒地里,小麦能长到你胸口高!”
狗蛋点点头,攥紧镰刀,这次动作慢了些,仔细挑着土里的碎根。不远处,几个士兵正把野草往土坑里运,坑边堆着几大筐百姓送来的粪便,酸臭味飘得老远,却没人捂鼻子。有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扛着一捆草往坑里扔,笑着喊:“徐营官,明年收了小麦,咱能给娃们熬麦粥不?”徐鸿福直起腰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不光麦粥,还能蒸白面馒头,管够!”这话一落,干活的动静更响了——锄头砸石头的“叮当”声、镰刀割草的“唰唰”声,混着风里的土腥味,倒像支热热闹闹的春耕曲。
这股热闹劲儿足足熬了半个多月。荒滩地渐渐露出了原本的模样,一片片翻好的土地整整齐齐,褐黄色的土块被晒得微微发白,像铺了层大布,就等种子落进土里。徐鸿福每天天不亮就来,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沿着田埂走,弯腰扒拉扒拉土,再捏捏草根,脸上的皱纹都松快些——这地,能养人。
而此时的云阳县城衙,陈知县正攥着封公文,跑得官靴都快掉了。他那件半新的青缎官服皱巴巴的,帽子歪在脑后,露出额头上的汗,一进大堂就扯着嗓子喊:“余当家!批文!夔州府的批文到了!”
余盛正坐在案前看商会的账册,指尖捏着支炭笔,闻言抬眼。陈知县几步冲到案前,双手把公文递过去,手还在发颤,声音都变了调:“朝廷……朝廷任命您为云阳县绿营千总!正六品!还赏了套官服!以后得叫您余千总,余大人!”
余盛接过公文,厚实的宣纸上印着兵部和夔州府的朱红大印,印泥还带着点润色,没完全干透。工整的小楷写着“任命余盛为云阳县绿营千总,掌管地方汛防,钦此”,他扫了一眼,随手递给身后的亲兵,脸上没什么波澜,只对陈知县道:“有劳陈大人跑一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