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官军与土匪(2/2)

“是!”五十名兵士齐声应和,声音虽不算洪亮,却透着几分坚定,藤牌与刀鞘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间格外清晰。

一切安排妥当,王震再次翻身上马,朝着李雨农的方向抱拳行礼:“千总,前锋队已整装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李雨农抬手一挥,语气郑重:“去吧。切记‘谨慎’二字,不可贪快。主力队伍一刻钟后跟进,若遇险情,即刻发射响箭示警,本官会立刻派兵支援。”

“诺!”王震调转马头,对着前锋队大喝一声“出发”,随即率先策马前行,五十名步兵紧随其后,踩着沉稳的步伐,沿着山道缓缓向前。阳光穿过云层,在他们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而前方的七曜山脉,峰峦连绵,密林如墨,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支队伍,连山间的风都透着几分寒意。

在距离清军队伍约五六里的遮阳坡,一支两百余人的队伍正静静趴在缓坡深处的灌木丛中——这是安庆寨的土匪。遮阳坡的坡度并不陡峭,与下方的山道落差仅十余丈,距离不过百余步,站在坡上能清晰看见山道上的动静,且坡上的灌木丛茂密,枝叶繁盛,正好将人遮掩。

一个身材瘦小、穿着短打布衣的青年,如同猿猴般在山石与灌木丛间灵活跳跃,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这青年名叫小三子,是安庆寨的斥候,专门负责探查清军动向。小三子很快来到缓坡顶端,蹲在一个面容冷峻、身材高大的短发男子身边,压低声音禀报,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庆幸与喜悦:“大当家,狗官军的探马已经过去了,没往这边来,应该没发现咱们!”

短发男子正是安庆寨大当家余盛,年约三十,面容俊朗,双目如星,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其左肩一道刀疤斜斜延伸至胸膛,那是去年山贼火拼时留下的印记,亦是他在山寨立足的勋章。

余盛身边,蹲着一名身穿灰色道袍的高瘦老者,年约五十,头发花白,手里握着一根铜烟杆,烟锅里没有烟丝。这老者名叫徐鸿福,本是云阳县郊一座小道观的道士,道观被土匪烧毁后,走投无路投奔了安庆寨。徐鸿福没有战斗力,却识些字,会算账目,便被余盛任命为“军师”兼大管家,负责管理山寨的粮草、账目与后勤,入寨半年,从未亲手杀过人。

听闻探马已走,徐鸿福明显松了口气,握着铜烟杆的手不再发抖,却仍皱着眉头,看向余盛,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大当家,咱们既然提前侦知了官军来袭,为何不在他们必经的险要之地设伏?尤其是飞鹰涧——那地方只有一座窄木桥,只要咱们拆了桥板,或在桥对岸设伏,官军根本过不来,凭借飞鹰涧的地势,咱们完全能拒敌于外。可您偏偏选在这遮阳坡,此地无险可守,若是伏击失败,咱们安庆寨两百多号人,怕是要全军覆没啊!”

余盛闻言,沉默片刻,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目光扫过坡下的山道,声音沉得像山间的岩石:“老徐,我且问你,咱们山寨现在还有多少存粮?”

徐鸿福愣了半刻,下意识回道:“库房里只剩二十石糙米了,还掺了不少糠皮。寨里算上女人和孩子,一共两百三十六口人,若是省着吃,一天每人两小碗稀粥,最多能撑十天。”话刚说完,徐鸿福便反应过来——余盛担心的不是能不能击退官军,而是能不能活下去。若是在飞鹰涧设伏,即便暂时挡住官军,对方只要围而不攻,等到山寨粮尽,所有人都会饿死。

“你明白了就好。”余盛微微叹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咱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官军的刀枪,是粮食。若是只把官军打退,他们迟早还会再来,到时候咱们粮尽兵疲,还是死路一条。所以咱们要的不是‘击退’,是‘歼灭’——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夺了他们的军粮,这样既能解眼下的粮荒,也能让官军短期内不敢再犯七曜山。”

余盛顿了顿,目光转向飞鹰涧的方向,继续道:“飞鹰涧虽险,但只要那清军将领不是傻子,必会派探马探查,到时候咱们的埋伏就会暴露,双方在涧边对峙,打成攻坚战。官军有后方补给,能耗得起,咱们耗不起。这遮阳坡是官军必经之路,且此地看着平坦,无险可守,他们必不会多想,咱们在此设伏,正好出其不意。只有这样,咱们安庆寨才有生的希望。”

“大当家,我……我明白了。”徐鸿福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这句话,心里又愧又怕。作为山寨的大管家,他本该最先想到粮草问题,可这些天,他满脑子都是官军来袭的场景——夜里总做噩梦,梦见自己被清军抓住,推到刑场上砍头,以至于听闻官军动向时,注意力全在“如何挡住官军”上,反倒忽略了山寨最致命的粮荒。徐鸿福低头看着自己的道袍下摆,指尖微微发抖:余盛将山寨的后勤交给他,是对他的信任,可他却因恐惧乱了分寸,实在不该。况且这世道,安庆寨若覆灭,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道,既无田产,又无亲友,走到哪里都是死路一条。

余盛见徐鸿福低头沉思,脸上时而露出懊恼之色,便知他已想通其中关节,也没有再多说。在余盛看来,徐鸿福虽胆小怕事,却忠诚可靠,且管账、调度人手极有章法,是山寨不可或缺的人。只要能扛过这次危机,消除他对官军的畏惧,日后山寨遇到大事,他便能成为一个可靠的帮手。

余盛抬手拍了拍徐鸿福的肩膀,目光重新投向山道,眼底闪过一丝狠劲:“小三子,再去山道边盯着,官军一进伏击圈,立刻回来报信。告诉弟兄们,都把家伙握紧了,今天这一战,要么活,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哎!”小三子应了一声,再次钻进灌木丛,身影很快消失在枝叶间。缓坡上重新恢复寂静,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