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总督和援兵(1/2)

咸丰二年(公元1852年)四月初的成都,春寒尚未褪尽,总督府正堂内却弥漫着比三九寒冬更甚的凛冽之气。

徐泽醇将手中的求援信重重拍在案上,宣纸与紫檀木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他身着石青色补服,顶戴花翎下的面容因震怒而涨得通红,花白的胡须随着粗重的喘息微微颤抖:“废物!都是废物!”

堂下侍立的文案、参将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案上那封来自云阳前线的求援信墨迹未干,字里行间的仓皇与绝望几乎要透纸而出——副将李开山率督标协标合计九千余众围剿云阳叛贼,开战十日竟损兵三千余,非但未能破城,反被贼军数次击退,损兵折将。甚至前天夜里还被贼军夜袭,烧毁了几个粮仓,连营中火炮都被炸毁数门。如今兵员短缺,粮草告罄,火药铅弹所剩无几。李开山希望他这个总督派兵增援。

“九千绿营精锐,竟拿不下一群山野叛贼?”徐泽醇猛地站起身,手指死死点着信纸,“李开山在信里说什么?贼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一群草寇罢了,也配用这八个字!”

他踱步至堂中,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年前杨丞上报云阳贼首余盛扩军,本督便知此獠不可留,特意调拨九千兵力,嘱咐李开山速战速决,可结果呢?十几日损兵三千,还敢来要援兵!”

站在最前列的建昌镇总兵胡中和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道:“总督大人息怒,李副将信中所言或许非虚。据夔州府呈报,那余盛占据云阳后,收拢流民,开设工坊,据说造出的燧发枪比咱们绿营的火绳枪精良数倍,连棉甲都配了数千套,想来战力确非寻常贼寇可比。”

“精良又如何?”徐泽醇冷哼一声,眼神却沉了沉。他虽怒李开山无能,却也清楚绿营的底细——承平日久,士兵多是游手好闲之辈,军官克扣军饷、吃空额更是常态,九千兵力实则能战者不足六千。可即便如此,被一群“叛贼”打成这般模样,也实在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此贼若不除,待其坐大,川东必乱。”徐泽醇停下脚步,语气渐渐恢复沉稳,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传本督令,命建昌镇副将赵承祖率三千精兵,即刻驰援云阳,务必助李开山剿灭叛贼!”

“嗻!”胡中和躬身应下。

“另外,”徐泽醇补充道,“传檄重庆水师提督,令其抽调十艘战船,沿长江而下,封锁云阳水路,断绝贼军补给。告诉赵承祖,到了前线,不必事事听李开山调度,若此獠再误战机,可解其兵权,暂代之!”

“大人英明!”众将齐声应和。

徐泽醇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独留胡中和在堂中。待众人离去,他才疲惫地坐回椅上,拿起那封求援信再次细看,眉头紧锁:“这余盛,究竟是何方神圣?”

胡中和低声道:“据查,此人身世不明,道光三十年正月突然出现在云阳一带,后被安庆寨老寨主收留,不过一年多便成了气候。听说此人行事诡异,造出的火柴、精盐畅销川东,还懂得练兵之法,麾下士兵竟有几分西洋兵的架势。”

“西洋兵?”徐泽醇眼神一凛。西洋兵的厉害他是知道的——装备精良、士兵训练有素,朝廷的军队完全不是对手。只是没想到川东竟也冒出这么一号人物。“看来,得尽快解决此事,免得夜长梦多。”

两日后,云阳城下。

连续十几日的战斗让清军大营弥漫着一股颓败之气。营寨外的空地上,随处可见包扎着伤口的士兵,有的靠在树干上唉声叹气,有的则聚在一起赌钱,试图用输赢麻痹自己。

中军大帐内,李开山身着染血的战袍,脸色阴沉地看着帐外。他年过五十,两鬓斑白,往日里的威严早已被连日的挫败磨得一干二净。帐下几名将领垂头丧气地站着,没人敢先开口。

“大人,方才斥候来报,成都援兵已过重庆,不出三日便到。”游击赵武臣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

李开山点点头,却没什么喜色:“援兵到了又如何?这十几日咱们损兵三千余,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若不是督战队压着,早有人逃了。”

他想起前几日攻城时的情景——贼军在城头架设火炮,火铳齐射时如爆豆般密集,己方士兵刚冲到城下,就被打得成片倒下。好不容易有一队士兵爬上城墙,却被贼军的刀盾兵硬生生推了下来,城墙上的鲜血顺着砖缝往下流,染红了护城河的水。

“那余盛确实有些手段,”参将刘发奎叹了口气,“贼军的火铳打得又准又快,咱们的火绳枪根本跟不上。还有他们的棉甲,寻常铅弹根本打不穿,弟兄们冲上去,往往是白白送命。”

李开山沉默不语,他知道刘发奎说的是实话。这十几日来,他用尽了办法,昼夜攻城、佯攻诱敌、撅道炸城、甚至派敢死队夜袭,可每次都被贼军击退。那云阳城墙本不算高,却在贼军的防守下成了铜墙铁壁。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待援兵到了再做打算。”李开山挥了挥手,语气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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