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战后余波(1/2)

咸丰二年四月十七,晨光穿透弥漫在长江上空的薄雾,洒在九曜山下冶炼厂断墙上。墙头上的焦黑痕迹还未褪去,昨夜厮杀残留的血腥味混着江水的湿气,在空气里凝成一股滞重的气息。

都司周世昌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虎头刀鞘。他麾下的绿营兵缩在冶炼厂外围的土坡后,个个面带菜色,甲胄歪斜,不少人还裹着渗血的布条。自五日前进攻这座看似简陋的冶炼厂,他们就像撞在了铁板上——厂墙被加固过,墙后不仅有火枪,还有几门小炮,守军虽少,却打得极有章法,领头的两个贼将,一个叫李宁,打起来像不要命的猛虎,另一个叫王震,调度起来竟有几分正规军的架势。

“都司大人,水…水师来了!”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周世昌猛地回头,顺着斥候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长江江面上驶来一队战船,桅杆上挂着“陈”字旗号——是重庆水师的陈明发。可他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心头一沉。这个时候水师突然出现,绝非好事。

果然,没过多久,一艘快船靠岸,水师营的一名哨官跳下来,直奔周世昌而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周都司,大事不好!李副将率领的主力…在云阳县城外大败,全军覆没了!”

“什么?”周世昌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手里的刀鞘“啪嗒”掉在地上。他一把揪住哨官的衣领,眼睛瞪得通红:“你再说一遍!一万多大军,还有二十门大炮,怎么会全军覆没?”

哨官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挣扎着道:“是真的…城里的反贼火力太猛,还有那种一扔就炸的‘手雷’,我水师在江面都能听到爆炸声。李副将带着残兵逃去夔州了,陈大人让我来通知您,赶紧撤,再晚就被反贼包圆了!”

周世昌踉跄着后退两步,瘫坐在地上。他想起出发前李开山在营中夸下的海口,说不过是一群山野贼寇,三日便可荡平,可现在…一万多人,就这么没了?他看着眼前还在顽抗的冶炼厂,突然觉得可笑——自己这几千人,连个厂子都攻不下来,要是反贼主力过来,哪里还有活路?

“都司大人,快撤吧!”身边的亲兵拉着他的胳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周世昌猛地回过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里最后一点底气也散了,只剩下慌乱:“传我命令,全军撤退,上船!快!”

命令传下去,原本就士气低落的绿营兵顿时乱作一团,有人甚至丢了兵器,朝着江边狂奔。周世昌看着这副景象,心里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他自己也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冶炼厂的城墙上,李宁拄着长枪,看着清军慌乱撤退的背影,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他左边的胳膊被刀砍伤,简单包扎了一下,血还是渗了出来。身边的王震脸色也不好看,他的亲卫死了七个,都是跟着他从绿营投诚过来的兄弟。

“李指挥使,追不追?”一名营官问道,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李宁摇了摇头,喘着粗气:“别追了。咱们伤亡也不小,弟兄们都累坏了。再说,他们有水师接应,江上咱们没船,追不上。”他转头看向王震,“一鸣兄,你怎么看?”

王震望着江面越来越远的清军战船,沉声道:“子恒你说得对。咱们得先收拾残局,清点伤亡。大人那边还不知道情况,得赶紧派人去报信。”

李宁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传令兵道:“去,给大人送信,就说清军偏师乘船逃走,我和王指挥使守住了冶炼厂,伤亡过半,请求指示。”

传令兵领命而去,李宁靠着城墙坐下,看着身边疲惫的弟兄们,心里一阵发酸。从安庆寨到云阳县,打了这么多仗,每次都要死不少人。他想起余盛常说的“为了能让弟兄们有口饭吃,有个安稳地方住”,可这条路,怎么就这么难走?

午后,云阳县城里。

余盛正站在北门的城墙上。城墙坍塌的缺口已经用木板和土石临时堵上了,缺口下的尸体堆得像小山一样,清军的,也有安庆军的。几个民夫正小心翼翼地搬运着尸体,脸上带着敬畏和后怕。

张慧走过来,递给余盛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擦吧,脸上都是灰。”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这几天一直在军医所忙活,几乎没合过眼。“对了,刚才李宁那边传来消息,清军的偏师,那个叫周世昌的都司,带着剩下的不到两千人,被重庆水师接走了,李宁和王震没追。”

余盛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不惊讶。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清军有水师,而他们现在根本没有水上力量,就算追上去,也讨不到好。再说,一群残兵败将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

“传我命令。”余盛对身边的传令兵道,“让李宁和王震收拾好冶炼厂的残局,清点物资,安抚伤员,三日后,带兵回云阳。五日后,在县衙召开军事会议,所有营级以上将领,都要参加。”

“是,大人!”传令兵领命而去。

张慧看着余盛,有些担心地问:“你胳膊上的伤怎么样?这两天你一直在忙,都没有好好休息。”

余盛活动了一下左臂,箭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不碍事。他笑了笑:“没事,小伤。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城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刘县丞那伙人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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