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下佛图关(1/2)

咸丰二年五月二十九,夔州城的晨雾还未散尽,南门城楼的血迹已被亲兵用清水冲刷干净,只留下几处深褐色的印记,像极了这残破王朝身上难愈的伤疤。余盛穿着一身黑色的棉甲,站在知府衙门的院中,旁边肃立着吴天。

“义父,守备府那边清点完了。”吴天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手里捧着另一本账册,“杨丞自焚时烧了库房,什么都没有剩下,王三的尸首在西跨院找到。”

余盛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刘孟祁。这位前夔州知府穿着件半旧的青绸长衫,袖口还沾着昨日的血渍,此刻正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摆。“刘知府,”余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城中士绅的名册,你可整理好了?”

刘孟祁身子一震,连忙抬头躬身:“回…回余大人,已整理妥当。城中有姓赵的盐商、姓钱的绸缎商,还有做船运的孙记,共十二家大族,昨日听闻大人进城,已有三家派人送来拜帖。”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得整齐的名帖,双手递了过去。

余盛接过,扫了一眼便递给身后的胡长庆:“长庆,你带两个人去拜访这些士绅,就说安庆军不劫财、不扰民,只要他们按时缴纳税款,不偷税漏税,过往产业一概不动。”

胡长庆应了声“是”,刚要转身,就见李明提着药箱从门外走进来。他的青色大褂上沾了些草药汁,脸色带着几分疲惫:“大人,军医所那边伤兵太多,草药快不够了,而且有几十个伤兵伤口已经感染了,得赶紧找些烈酒消毒。”

“烈酒?”余盛沉吟片刻,看向刘孟祁,“刘知府,城中可有酿酒的作坊?”

刘孟祁连忙道:“有!城东的李记烧坊,是夔州最大的,老板李老栓跟我还算熟,我这就派人去说,让他把存的烈酒都送来。”说着,他不等余盛吩咐,就急忙叫过一个衙役,低声交代了几句。

这时,牛大力大步流星地走进院来,他的棉甲上还沾着泥土,肩上扛着一把长刀,嗓门洪亮:“大人!弟兄们都收拾妥当了,五千精兵已在城外列队,就等您下令,咱们这就去支援王震!”

余盛看向牛大力,又扫了眼一旁的王能——这位刚升了旅帅的将领,正低头检查着腰间的燧发火铳,手指熟练地擦拭着枪管。“大力,王能,”余盛沉声道,“此番去重庆,一路要过万县、梁山、忠州、涪州,这些州县的清军虽弱,但不可大意。能招降的就招降,顽抗的就打,但记住,不许滥杀百姓,更不许劫掠商铺。”

牛大力咧嘴一笑:“大人放心!俺们又不是那些绿营兵,知道规矩!”王能也抬起头,郑重地点头:“大人放心,卑职已让人备好招降文书,每到一地,先派斥候探清虚实,再派使者劝降,若对方不依,再动手不迟。”

余盛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道:“佛图关是重庆的门户,曹雄那厮是重庆镇的参将,据说有些本事,你们到了那里,务必小心。若是久攻不下,就先扎营,等我派援兵过去。”

“知道了!”牛大力和王能齐声应道。

当天午时,牛大力和王能率领五千安庆军精锐,从夔州南门出发。队伍行进时,旗帜鲜明,步伐整齐,沿途的百姓扶老携幼地站在路边观看,见士兵们秋毫无犯,脸上的惶恐渐渐褪去,甚至有胆大的孩童,追在队伍后面喊着“安庆军威武”。

而在夔州城内,余盛则带着马云、胡长庆等人,来到城中的粮仓。粮仓的大门敞开着,几个辅兵正扛着粮袋往外搬,空气中弥漫着陈米的味道。胡长庆拿起一把米,放在手心捻了捻,眉头皱起:“大人,这米大多是陈米,还有些已经发霉了,这……。”

余盛接过米,看了一眼,沉声道:“把好米挑出来给伤兵和童子营,陈米就熬粥,掺些野菜,咱们将士们吃苦惯了,不碍事。另外,让安庆商会的人赶紧去周边州县收粮,价码比清廷高两成,总有百姓愿意卖的。”

马云在一旁补充道:“大人,咱们还可以跟那些士绅借粮,就说等秋收后,加倍奉还。现在咱们占了夔州,他们不敢不借。”

余盛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另外,编练辅兵的事,也得抓紧。周虎和林明那边尽快制定出编练章程,老弱一律裁汰,只留精壮,编出五个旅,提携军中副手分别统领。”

马云连忙应下:“卑职这就去办。”

重庆府东北的佛图关下,安庆军的营寨连绵数里,炊烟袅袅升起。王震穿着一身棉甲,站在营寨的了望塔上,手里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关上的清军动向。

半月之前,他派兵进攻驻扎在重庆城外的五千陕西绿营,就在即将建功之际,背后杀来了一股清军,正是佛图关参将曹雄派来的援军。虽然人数只有千余人,但王震手下精兵不多,只有三千人,剩余的两万多人都是临时组成的流民军,虽然这段时日操练了一番,但依旧难堪大任。为了避免两面受敌,他留守两千精锐配合一万多流民辅兵继续围困重庆府,他则带领一千精锐和五千流民攻打佛图关——想要攻破重庆,需得先拔掉这根钉子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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