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断腕求生(1/2)
书房内,那盏孤灯的火苗被从窗缝渗入的寒气逼得摇曳不定,将顾玄夜脸上那变幻莫测的挣扎与决绝映照得如同风雨中飘摇的残烛。
江浸月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破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文镜先生的惊呼,则代表了所有理性权衡下最本能的抗拒。
交出兵权。
这四个字,重逾千斤。
那不是简单的印信和虎符,那是他殚精竭虑、步步为营,从众多兄弟和朝臣手中一点点争夺、经营而来的根基!
是他敢于直面父皇猜忌、图谋大业的底气!
京畿兵权在手,他才能在这玄京城中安稳立足;北境的些许影响力,更是他未来抗衡外敌、积累军功的基石。
一旦交出,他便如同被拔去爪牙的猛虎,空有亲王尊位,却再无震慑之力。
届时,莫说五皇子之流会趁机扑上来撕咬,便是那些昔日依附他的官员,又有几个能靠得住?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这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仿佛能看到,兵权离手的那一刻,府外那些此刻还只是围困的御前侍卫,可能会立刻变成索命的无常;
朝堂上那些谄媚的笑脸,会瞬间化作参劾的奏章;甚至连这月影阁……他目光扫过江浸月沉静而坚定的脸,心中猛地一抽。
若他失势,她又将如何?这念头带来的刺痛,竟不比失去权柄轻多少。
“殿下!”
文镜见顾玄夜久久不语,脸上血色尽褪,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兵权乃立身之本,万万不可轻弃啊!一旦交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日后生死皆操于他人之手!我们……我们或许可以想办法从密信本身入手,寻找破绽,证明其伪造……”
“然后呢?”
江浸月打断了文镜,她的声音不高,却在雨声中异常清晰,
“先生,陛下震怒,围困府邸,召见三法司,此乃雷霆之威!他此刻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在细节上与他辩论是非曲直的儿子,而是一个能让他感到‘安全’,感到威胁被解除的臣子!寻找密信破绽需要时间,而陛下……还会给我们这个时间吗?”
她转向顾玄夜,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他内心的重重壁垒:“殿下,当断则断!二皇子前车之鉴不远!他当初若非犹豫不决,试图狡辩,何至于被迅速定罪圈禁?陛下要的,是一个态度!一个绝对臣服、绝对无害的态度!”
“唯有交出他最忌惮的东西,才能换来一丝喘息之机!活着,才有将来!若人都没了,留着兵权,留着那些细作网络,又有何用?不过是成全了背后构陷之人的心愿!”
“活着,才有将来……”
这六个字,如同暮鼓晨钟,狠狠撞击在顾玄夜的心上。
他想起二哥被拖出王府时那绝望而不甘的眼神,想起废太子在宗人府内的凄惶度日。
不,他绝不能落到那步田地!
他还有太多事没做,他的野心,他的抱负……还有,眼前这个女子。
他再次看向江浸月。
在她眼中,他没有看到恐惧,没有看到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一种与他命运与共的决绝。
这份在绝境中展现出的智慧与坚韧,比任何温言软语都更撼动他的心魄。
他恍然意识到,她不仅仅是他喜爱的女子,更是能在危难时刻为他指明方向的谋士,是能与他并肩立于悬崖边的同伴。
一股混杂着痛楚、不甘、乃至一丝被点燃的奇异热血,在他胸中翻涌。
失去是痛苦的,但若这失去能换来生机,能保住最核心的火种,那便是值得的!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冷雨气和墨香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挣扎与彷徨都已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幽暗与坚定。
“浸月所言……极是。”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
“是本王……执迷了。”
“殿下!”
文镜痛呼一声,老泪纵横,他知道,殿下已然做出了选择。
这个选择,在他看来无异于自杀。
顾玄夜没有看他,目光牢牢锁在江浸月身上:“置之死地而后生……本王,赌了!”
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走向书案。
动作间,那身墨紫色蟒袍带起一阵决绝的风。
“文镜先生,”
他一边铺开素笺,一边下令,声音不容置疑,
“你立刻去密室,将本王与晏国往来的所有密信底档、密码册、以及能证明那些‘商人’身份的间接凭证,全部取出封存。记住,是全部,不得有丝毫遗漏!”
文镜张了张嘴,看着顾玄夜那如同磐石般的背影,终是将所有劝谏的话咽了回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悲凉的叹息。
他踉跄着行礼,脚步虚浮地退出了书房,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书房内,又只剩下顾玄夜与江浸月两人,以及窗外无尽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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