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玉碎心焚(1/2)
夏夜的将军府,失去了往日的宁静。
晚风裹挟着白日未散的暑气,吹过演武场旁那几株高大的梧桐,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无声地叹息。
几盏气死风灯挂在廊下,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角黑暗,却照不透凌风心底那一片冰封的荒芜。
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演武场中央,身上还穿着白日当值的银色轻甲,甲胄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一如他此刻的脸色。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兵器保养油混合的气息,这本是他最熟悉、最能让他心安的味道,此刻却只觉得窒息。
消息是傍晚时分传来的,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所有的希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商沈承运之义女沈氏昭昭,秉性柔嘉,容仪端淑……特册封为正六品美人,于三日后入宫……”
传旨太监那尖细又平板无调的声音,仿佛还在他耳边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剐蹭着他的心脏。
沈昭昭……进宫……美人……
这几个词在他脑中疯狂冲撞,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想起围场初遇时,她面纱跌落瞬间那惊心动魄的美;想起凉亭论兵,她看似天真却总能切中要害的言语,眼眸亮得像星辰;
想起她舞剑时那抹柔韧的身姿,月下谈心时她安静的倾听与理解……还有她递上羹汤时微红的耳根,荷包上那属于他骏马的侧影,指尖无意划过他手背时那触电般的悸动……
这一切,难道都是假的吗?
那个眼尾有着妩媚朱砂痣,笑容娇俏如同春日繁花的女子,那个让他第一次体会到心动滋味,让他想要捧在手心、用一生去守护的人,转眼间,就要成为君王的妃嫔,被锁进那深不见底的宫墙之内?
一股撕裂般的痛楚从胸腔蔓延开,伴随着滔天的愤怒和不甘。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兵器架子的立柱上,木屑纷飞,手背瞬间红肿破皮,渗出血丝,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肉体上的痛,如何比得上心碎之万一?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
他低吼着,声音沙哑如同困兽,在寂静的夜院里显得格外凄凉。
年轻的将军,在战场上可以一往无前,面对千军万马亦不曾退缩,此刻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夺走他心上人的,是这世间至高无上的皇权,是他身为臣子必须效忠的君王。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哥!”
凌香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快步跑过来,一把抓住凌风鲜血淋漓的手,看着兄长那失魂落魄、双目赤红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
“哥,你的手!你别这样!”
“我怎样?”
凌风猛地抽回手,眼神空洞地看向妹妹,
“香儿,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昭昭她……她怎么会……”
凌香看着哥哥痛苦的模样,想起白日里与沈昭昭的告别,心中亦是酸楚难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哥哥对沈昭昭的情意,那份纯粹而炽热的情感,几乎毫无保留。
“哥,是真的……圣旨已经下了,昭昭她……三日后就要入宫了。”
她扶着凌风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拿出随身的帕子,想要替他包扎手上的伤口,却被凌风避开。
“我要去见她。”
凌风猛地站起身,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我要亲口问她!我不信她愿意进宫!一定是被迫的!”
“哥!你冷静点!”
凌香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那是圣旨!抗旨是要杀头的!你会害了昭昭,害了我们凌家满门!”
“那你要我怎么办?!”
凌风低吼,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沿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混合着手背的血迹,砸在青石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进去?看着她成为……成为陛下的人?”
他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那是一种少年人情感受挫后最直白、最不加掩饰的痛楚,像一只被抛弃的、无助的小兽。
凌香从未见过兄长如此脆弱的一面,在她的印象里,哥哥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顶天立地的少年将军。
她鼻子一酸,也跟着落下泪来,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风儿。”
大将军凌不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穿着常服,身形魁梧,面容肃穆,在夜色中如同山岳。
他看了一眼儿子流血的手和满脸的泪痕,眉头深深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更有作为家主和臣子的审慎。
“父亲!”
凌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道,
“父亲,您能不能……”
“不能。”
凌不疑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圣意已决,无可转圜。沈氏女入宫,已是定局。”
“可是父亲!昭昭她……”
“没有可是!”
凌不疑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儿子,
“凌风,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晏国的将军,是凌家的继承人!君要臣死,臣尚不得不死,何况只是一个女子?为了一个女人,你要置家族于何地?置军人的忠诚于何地?”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灭了凌风眼中最后一点火焰,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绝望。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父亲那不容置疑的脸,看着妹妹担忧哭泣的模样,所有的愤怒和不甘,最终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力。
他懂了,在皇权与家族责任面前,他个人的感情,渺小得不堪一击。
……
翌日,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低低压在永熙城上空,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府后园一处相对僻静的角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静静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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