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淬火(2/2)

“傻……傻孩子……”

巧娘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被烈火煅烧过的清醒,

“说什么……连累……”

她喘息了几下,积攒着力气,声音渐渐带上了一种彻骨的恨意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这醉仙楼……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云烟怎么死的……你看清楚了……梅香怎么被拖走的……你也看见了……像我这样……没了价值的……下场只会更惨……”

她的手用力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月奴的皮肉里,传递着一种锥心的疼痛和力量。

“疼吗?”

她问,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如同鬼魅。

月奴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尽管知道巧娘看不见。

“疼就对了……”

巧娘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记住这疼……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要记住……心里这恨!记住鸢儿那贱人是怎么卖友求荣的!记住徐嬷嬷那老虔婆是怎么草菅人命的!记住那些把我们当玩意儿、当牲畜看的男人的嘴脸!”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带着一种倾尽所有的灌输:“光记着还不够……光恨……也没有用……得像淬火一样……把这疼……这恨……都炼进你的骨头里!让它们变成你的力气!”

她挣扎着,凑近月奴的耳边,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如同诅咒,又如同预言:“月儿……你听着……在这里……要么像蝼蚁一样被踩死……要么……就得忍着疼……流着血……拼了命地……往!上!爬!”

“爬到他们上头去!爬到谁也动不了你的地方去!爬到……能把所有欺辱过你、背叛过你的人,都狠狠踩在脚下的地方去!”

“听见没有?!爬上去!”

这最后一声低吼,耗尽了巧娘所有的力气,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蜷缩着身体,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月奴躺在冰冷的地上,感受着巧娘手中传来的、如同火焰般灼热的恨意与执念,感受着浑身伤口叫嚣的疼痛,感受着心底那片被背叛和绝望冰封的荒原,正被这淬火的恨意点燃。

黑暗之中,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紧紧握住了袖中那片一直藏着的、边缘锋利的碎瓷片。

冰冷的瓷片边缘割破了她的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却让她混乱的思绪变得异常清晰、坚定。

泪水不再流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冰冷和决绝。

她记住了。

记住了这刻骨的疼。

记住了这焚心的恨。

更记住了巧娘用血肉为她铺就的、这条唯一可能活下去的路——爬上去!

柴房的黑暗,不再仅仅是绝望的囚笼,它成为了一个熔炉,一个将天真、软弱、依赖彻底焚烧殆尽,只留下仇恨、野心和生存本能的黑铁熔炉。

江浸月,正在这熔炉之中,完成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淬火与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