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虚妄诺言(1/2)

雅间内,沉香袅袅,将方才楼下喧嚣隔绝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江浸月垂首立在门边,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跳动,袖中的指尖冰凉。

她预想过无数种这“初夜”可能面临的屈辱场面,却唯独没料到会是眼下这般——寂静,以及那双透过面具审视着她的、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让她近身,反而提起了她那支舞。

“‘十面埋伏’的杀伐之气……”

江浸月心头警铃大作,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睫羽轻颤,避开他锐利的目光,声音低婉,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疏离,

“爷说笑了,奴婢……奴婢只是循着乐声起舞,不通曲中深意,怎敢有杀伐之心?许是……许是奴婢学艺不精,力道掌控不当,让爷误会了。”

她将一切推诿于技艺生疏,姿态放得极低,如同受惊的幼鹿。

顾玄夜面具下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是了然,也是欣赏。

好个伶俐又警惕的丫头。

他没有继续追问,转而缓和了语气,那刻意压低的声音竟透出几分温和:“不必惊慌。我并无责怪之意。只是觉得,姑娘之舞,与众不同,非徒具其形,更似有其魂。”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坐吧。八千两黄金,难道还买不得与月姑娘对坐清谈片刻?”

月奴迟疑了一下,依言在离他稍远的绣墩上侧身坐下,脊背依旧挺直,带着戒备。

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月奴的预料。

这个男人,这个掷下八千两黄金买下她初夜的神秘贵客,竟真的开始与她“清谈”。

他从她方才的舞,谈到诗词歌赋,从《楚辞》的浪漫瑰丽,谈到《史记》的沉郁顿挫。

他学识之渊博,见解之独到,远非楼里那些附庸风雅的客人可比,甚至隐隐在她偷偷学习的赵秀才之上。

他并不卖弄,言辞间反而带着一种引导和探讨的意味,偶尔还会“不经意”地提及晏国都城的风物、朝野间流传的些许趣闻,看似闲谈,实则是在观察她的反应,评估她的见识与心性。

江浸月起初极度谨慎,应答多是谦卑的“奴婢愚钝”、“爷见解高明”。

但渐渐地,在他巧妙的话语引导下,她骨子里那份被知识和苦难磨砺出的灵慧与不甘,偶尔也会冲破伪装,流露出些许真知灼见。

尤其是在谈到某些历史兴衰、人物命运时,她眼中闪过的共鸣与深思,未能完全逃过顾玄夜的眼睛。

“姑娘似乎……对命运之说,别有感触?”

他端起茶杯,状似无意地问道,目光却透过面具,紧紧锁住她。

月奴心中一惊,立刻收敛心神,垂下眼帘,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柔顺:“命运弄人,奴婢身如浮萍,唯有随波逐流,不敢妄议。”

顾玄夜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竟带着几分真切的……怜惜?

他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散的灯火,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几分孤寂。

“浮萍……”

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低沉而认真,

“初见姑娘月下之姿,清冷卓绝,我便觉你非池中之物,不该困于此等污浊之地,做那随波逐流的浮萍。”

他忽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月奴,那眼神穿透面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不瞒姑娘,在下对你……一见倾心。”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月奴耳边。

她猛地抬头,撞入他那双此刻显得无比真诚的眸子里,心脏漏跳了一拍。

一见倾心?在这醉仙楼?对着一个刚刚被拍卖初夜的官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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