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脱胎换骨(下)(1/2)
半年时光,在近乎与世隔绝的严密训练与改造中悄然流逝。
当顾玄夜再次踏入那间用于“塑造”沈昭昭的隐秘院落时,时节已从深秋转入初夏。
院中海棠开得正盛,簇簇粉白,与记忆中那个总是萦绕着血腥气和冰冷算计的地牢、谋阁截然不同。
他推开内室的门,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镜前。
那不再是江浸月记忆中熟悉的素雅衣裙,而是一身极为明艳的绯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裙摆迤逦,勾勒出窈窕身姿。
乌黑浓密的发髻梳成了时下晏京流行的惊鸿髻,簪着赤金点翠步摇和数支镶嵌着红宝石的簪钗,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听到开门声,镜前的人缓缓转过身来。
顾玄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眼前的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只是那眼尾处,多了一颗极为醒目的、殷红的朱砂痣,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瞬间点亮了整个容颜,平添了十分的妩媚与风情。
她的妆容精致而浓艳,唇上点了饱满的胭脂,与眼尾的朱砂痣遥相呼应,衬得肌肤愈发白皙胜雪。
这不再是那个清冷如月、眉宇间总带着一丝疏离和坚韧的江浸月,也不是醉仙楼里那个需要靠才华和清冷气质周旋的倾城。
这是一个明媚、娇艳、仿佛被富贵与宠爱浇灌出的娇女,一颦一笑都带着灼灼的风情,眼神流转间,是毫不掩饰的娇媚与灵动,甚至带着一丝被娇纵出来的、恰到好处的天真与任性。
“殿下。”
她开口,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江浸月那种清泉击石般的清冷,而是带着一丝娇柔的、微微拖长的尾音,如同羽毛轻轻搔过心尖,酥媚入骨。
她微微屈膝行礼,动作间裙裾摆动,环佩叮咚,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瑕,却又与“江浸月”和“倾城”截然不同。
顾玄夜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右肩之上,原本可能存在的胎记被一朵盛放的、色彩斑斓的牡丹纹身所覆盖,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更添了几分妖娆与神秘。
“很好。”
顾玄夜压下心中那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看来,你已经完全领会了‘沈昭昭’该有的样子。”
他走到桌边,上面摆放着几张写满字的宣纸。
那是“沈昭昭”的笔迹——不再是江浸月那手清秀中带着风骨的小楷,而是变成了另一种略显稚气、笔画更为圆润柔媚的字体,与她的新形象完美契合。
“沈承运那边已经安排妥当。”
顾玄夜淡淡道:“他会是一位‘合格’的义父。你在乡下的‘经历’,接触过的‘乡邻’,也都已打点好,经得起查证。”
江浸月——不,此刻起,她必须是沈昭昭了——唇角勾起一抹娇俏的笑意,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醒:“殿下安排周密,昭昭感激不尽。”
她甚至模仿着娇憨的语气,歪了歪头,
“只是,昭昭有些好奇,为何一定要与从前……判若两人?”
这是她半年来首次提出疑问。
虽然照做了,但内心深处,她始终存着一丝不解。
仅仅是避免被晏国权贵认出,需要做到如此彻底吗?连性格、爱好、笔迹都要颠覆?
顾玄夜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她这身华丽的皮囊,看到内里那个伤痕累累的灵魂。
“因为破绽往往藏在最细微的习惯里。”
他的声音不带感情,
“一个眼神,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一句口头禅,甚至是你偏爱某种颜色……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线索。我要的,不是伪装,是重生。你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沈昭昭,就是一个自小被富商收养、在乡下无忧无虑长大、突然被接入京城、有些娇纵、有些天真、又有着惊人美貌的商贾之女。她的过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与那个在风尘中打滚、周旋权贵、身负血仇的倾城,毫无瓜葛。”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酷:“记住,从你踏出这个院子开始,江浸月就已经死了。活着的,只能是沈昭昭。你的喜怒哀乐,你的言行举止,都必须符合沈昭昭的身份。任何属于江浸月的痕迹,都必须被彻底抹去。”
沈昭昭脸上的娇媚笑容不变,心中却是一片冰封的了然。
原来如此。
不仅要骗过敌人,更要……彻底杀死过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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