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碎瓷断义(1/2)

昭晏十三年的初夏,蝉鸣尚未至鼎沸,醉仙楼内却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倾城”江浸月之名,如日中天,不仅稳坐花魁之位,更隐隐成了这风月场所某种超然的存在。

徐嬷嬷待她,早已不是简单的倚重,近乎是小心翼翼的奉承,但凡她有所需,无不应允,只求这棵摇钱树枝繁叶茂。

水涨船高,曾经的风光便显得黯淡。

昔日因“举报有功”得以跟在徐嬷嬷身边学管事的鸢儿,在江浸月声势最盛之时,便被寻了个由头,打发回了西厢那偏僻角落,重新干起了洒扫庭除的粗活。

从有望成为管事娘子到重回底层,这其中的落差,如同从云端跌落泥沼。

鸢儿每日穿着粗布旧衣,低着头,混在一群粗使仆役中,擦拭着永远也擦不完的栏杆地板,清洗着仿佛无穷无尽的杯盏。

耳边,却无时无刻不充斥着关于“倾城姑娘”的种种传奇——哪位大人又为她一掷千金,哪位名士又赞她才情无双,徐嬷嬷又如何将她视若珍宝……

每听一句,鸢儿的心就如同被针扎一下。

恐惧与悔恨,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日夜缠绕着她。

她怕,怕极了那个她曾亲手推向深渊的“月奴”,如今已站在她无法仰望的高度,会如何报复她。

她悔,悔得肠子都青了,倘若当初没有背叛,凭着那份“姐妹情深”,她如今或许也能沾些光,至少不用在此处做着最脏最累的活儿,看人脸色,苟延残喘。

她尽可能地躲着,避开所有江浸月可能出现的路径和时间。

然而,醉仙楼就这般大,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这日午后,鸢儿被派去打扫一间刚结束宴饮的雅间。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确认里面空无一人,才松了口气,开始麻利地收拾残局。

酒气、剩肴、狼藉的杯盘……

她埋头苦干,只想尽快做完离开。

就在她擦拭着最后一张桌子时,雅间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鸢儿以为是来催活的管事,头也没抬,连忙道:“马上就好,马上就……”

她的话戛然而止。

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梅香的熟悉气息传入鼻尖。

她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头。

逆着门口的光,一道窈窕的身影站在那里。

身着流光溢彩的云锦长裙,发髻高绾,斜插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耳坠明珠,光华流转。

那张脸,比她记忆中更加美丽,也更加……冰冷。

不再是月奴那带着怯懦的苍白,而是倾城那种居高临下、毫无波澜的玉白。

江浸月目光平静地落在鸢儿身上,看着她因惊恐而瞬间煞白的脸,看着她手中那块因紧张而捏得变形的抹布,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

她本已离开,是想起将一方绣帕遗落在了此处,才折返回来。

却没想,撞见了这副光景。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雅间内只剩下鸢儿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

曾经的“姐妹情深”,曾经的雪中送炭,曾经的桃木小葫芦,曾经的月下盟誓……

与最后那火光下得意的背叛、冰冷的汇报、被从墙头拽下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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