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宫墙暗影(1/2)
永熙城的夏日,蝉鸣声嘶力竭,仿佛要用尽最后的生命力。
沈府内,那间专门辟出来用于学习宫廷礼仪的厢房,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间的喧嚣与燥热。
冰鉴里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凉气,与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檀香混合,营造出一种近乎凝滞的、庄重而压抑的氛围。
沈昭昭穿着一身符合规制的、尚未有品级宫嫔所穿的淡青色素面宫装,正一丝不苟地重复着“肃拜”的动作。
躬身,颔首,敛袖,屈膝……每一个角度,每一次停顿,都必须精准到毫厘。
教导嬷嬷姓严,是宫中退役的老女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得如同石刻,手中拿着一根光滑的紫檀木戒尺,眼神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差错。
“腰再沉三分,柔美人。宫里的规矩,多一分是谄媚,少一分是怠慢。”
严嬷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戒尺轻轻点在沈昭昭的后腰上,力道不重,却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
“是,嬷嬷。”
沈昭昭温顺地应着,依言调整。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呼吸依旧平稳,眼神专注,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这繁复的礼仪学习中。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她看似恭顺的外表下,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将严嬷嬷每一句看似平常的教导,拆解、分析、重组,提炼出关于那座紫奥城内,无形的规则与人心的脉络。
严嬷嬷不仅是教规矩,偶尔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宫中的“常识”。
“……柳皇后最重规矩,每日晨省,妃嫔们衣饰钗环,言行举止,皆需合乎典制,不可有半分逾越。皇后娘娘出身河东柳氏,书香门第,最欣赏知书达理的女子,尤其看重颜体书法……”
沈昭昭默默记下:柳云舒,重规矩,好书法,家族势大。
这是她未来需要面对的最高山峰,也是……或许可以借力打力的第一块盾牌。
休息间隙,蕊珠悄无声息地送上温热的帕子和茶水。
严嬷嬷接过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掠过窗外沈府精心打理的花园,似是无意地感叹:“说起来,凌贵妃入宫前,也曾在此处学过几日规矩。到底是将门虎女,性子跳脱些,但这礼仪上,却也未曾出过大错。”
沈昭昭执壶为她续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贵妃娘娘?听闻贵妃娘娘舞姿绝世,性子也极为爽利。”
严嬷嬷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淡淡道:“贵妃娘娘出身镇北侯府,自是不同。陛下也常赞其性情真率。只是……”
她话锋微妙地一顿,不再多说,转而道,
“宫中位份,除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便以贵妃、贤妃、德妃为尊。贤妃叶氏,性喜清静,平日多在自个儿的揽月轩读书弹琴,等闲不出门。”
凌楚然,将门之后,帝宠颇盛,性情“真率”。
叶知秋,才女,性喜清静。
沈昭昭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思量。
一个明艳如火,可能冲动易怒;一个清雅如菊,恐怕心思更深。
这两者,与那位重规矩的皇后之间,必然存在着微妙的制衡。
就在这时,厢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喧哗,似乎是小丫鬟引着什么人过来。
严嬷嬷眉头微蹙,显然不喜教学被打扰。
门被轻轻推开,引路的丫鬟身后,站着一位身着湖蓝色锦缎宫装、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官,她身后还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宫女。
那女官面容白皙,眼神沉静,通身的气度竟不比严嬷嬷逊色。
“严嬷嬷安好。”
那女官微微一笑,先行了一礼,声音柔和却自带一份气度,
“奴婢含章,在贤妃娘娘宫中伺候。娘娘听闻柔美人不日即将入宫,特命奴婢送来几卷宫规注解,并一些琼华殿自制的宁神香,愿柔美人早日熟悉宫闱,静心安神。”
严嬷嬷见到含章,严肃的脸上也缓和了几分,点头道:“有劳贤妃娘娘挂心,含章姑娘辛苦。”
沈昭昭立刻起身,依着刚学的礼仪,向含章行了一礼,声音娇柔:“臣女沈昭昭,谢贤妃娘娘赏赐,有劳姑姑。”
含章的目光落在沈昭昭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打量,既不让人感到冒犯,又清晰地传递出审视的意味。
她笑着将手中的锦盒交给蕊珠,语气温和:“柔美人不必多礼。娘娘说,宫中姐妹日后总要相见,这些不过是些许心意。娘娘还让奴婢转告,宫中虽大,规矩虽严,但只要静心体会,亦有其安身立命之道。”
这话说得含蓄,却意味深长。
沈昭昭心中凛然,这位素未谋面的贤妃,仅仅因为听闻她入宫,便派人送来如此“贴心”的礼物和提点,是示好?是试探?还是仅仅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对潜在新人的观察?
她脸上适时地露出受宠若惊又略带惶恐的神情:“贤妃娘娘慈心,臣女感激不尽,定当谨记娘娘教诲。”
含章笑了笑,不再多言,又与严嬷嬷寒暄两句,便带着人告辞离去。
来去如风,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沈昭昭心中漾开了圈圈涟漪。
严嬷嬷看着含章离去的背影,淡淡道:“贤妃娘娘身边的含章,是宫里的老人了,行事最是稳妥周到。”
这话像是对沈昭昭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教学继续。
但沈昭昭的心思,已不仅仅在礼仪动作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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