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请安风波(1/2)
霜降后的清晨,宫墙下的残菊挂着白茸茸的寒露,空气中弥漫着彻骨的清寒。
永熙城的秋日总是短促,寒意来得迅猛,如同这宫闱之中,昨日或许还是暖阳和煦,转眼便能风刀霜剑。
流云殿内却暖意融融。
上用的银霜炭在鎏金兽耳炉里烧得正旺,偶尔爆起一丝细微的哔剥声,氤氲的暖气混合着案几上一盆水仙的淡雅香气,驱散了窗外的寒凉。
江浸月正端坐镜前,由着蕊珠为她梳理一头如瀑青丝。
镜中人眉眼如画,肤光胜雪,眼角那一点天生的朱砂痣,在晨光映照下愈发显得鲜红欲滴,平添几分娇柔媚态。
只是那双眸子,清亮沉静,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与外表呈现的柔婉截然不同。
“娘娘,内务府方才又送了些赏赐来,说是陛下特意吩咐的,怕您冬日里畏寒。”
云卷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进来,上面整齐叠放着几匹流光溢彩的锦缎,旁边还有一个打开的螺钿匣子,里面是几样赤金镶嵌红蓝宝石的首饰,在暖阁的光线下熠熠生辉,华美夺目。
尤其是一支嵌宝衔珠金凤钗,凤口衔下的东珠足有龙眼大小,周围缀以细碎的红宝,工艺精湛,价值不菲。
蕊珠看得眼前一亮,忍不住赞道:“陛下待娘娘真是用心至极。”
江浸月目光扫过那些珠宝,神色却未见多少欣喜,只淡淡颔首:“登记入册,仔细收好吧。”
她心中明镜似的,楚天齐的宠爱是她在晏宫立足的根本,也是她执行任务的保护色,但这些过于扎眼的赏赐,同样是把双刃剑,不知会引来多少暗处的目光。
云卷应了声,小心地将东西收起,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多瞟了那支凤钗两眼。
殿下远在宸国,若知晓主子在此备受荣宠,不知是何心情?
她压下心底一丝莫名的酸涩,垂首退至一旁。
这时,殿外传来小宫女清脆的通报声:“娘娘,时辰差不多了,该去凤仪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
凤仪宫殿内,暖香扑面,妃嫔们依照位份高低,已然端坐两旁。
皇后柳云舒高踞凤座,身着绛紫色宫装,气度雍容华贵,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威仪与疲惫。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下首众人,听着她们琐碎的请安与闲谈。
贵妃凌楚然今日穿了件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明艳照人,正与身旁的慎嫔张氏低声说笑,声音爽朗,引得对面几位低位妃嫔偷偷侧目。
贤妃叶知秋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月白宫装,只在襟前别了一枚羊脂白玉佩,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捧茶盏,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唯有偶尔抬眼时,那清冷的目光才会掠过众人,带着审慎的打量。
江浸月踩着时辰进来,盈盈下拜:“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她今日穿着符合嫔位规制的藕荷色宫装,妆容清淡,发髻上只簪了几朵小巧的珠花并一支素银簪子,与昨日获赐的那些华美珠宝形成鲜明对比,愈发显得她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皇后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柔嫔来了,坐吧。”
“谢皇后娘娘。”
江浸月依言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姿态恭谨柔顺。
然而,她刚落座,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惊讶:“哟,柔嫔妹妹今日这身,倒是素净得紧。莫非是昨日陛下赏赐的那些珠宝首饰,都不合妹妹的心意吗?”
说话的是坐在德妃下首的谢昭仪。她今日依旧是素衣淡妆,腕间缠着一串油光水亮的佛珠,脸上挂着惯常的、悲天悯人般的浅笑,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浸月身上,或好奇,或审视,或幸灾乐祸。
江浸月抬起眼帘,看向谢昭仪,目光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一丝不安:“谢昭仪姐姐何出此言?陛下赏赐,皆是恩典,臣妾感激不尽,岂有不合心意之说?只是今日乃是向皇后娘娘请安的正经场合,臣妾以为,衣着端庄得体更为要紧,故而未曾佩戴那些过于华丽的饰物,以免失了分寸。”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皇恩的感激,又彰显了对皇后的尊重。
坐在上首的德妃赵氏却冷哼一声,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顿,发出“磕”的一声脆响。
她今日穿着宝蓝色绣金牡丹的宫装,珠翠环绕,本就显得富丽堂皇,此刻沉下脸来,更添几分迫人的气势。
“分寸?”
德妃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柔嫔如今圣眷正浓,自然说什么都是有理的。只是本宫协理六宫,掌管份例,有些话却不得不问个明白。”
她目光锐利地射向江浸月,
“按宫规,嫔位每季衣料十二匹,首饰钗环皆有定例。可本宫听闻,昨日内务府送往流云殿的赏赐,光是蜀锦、云缎就有八匹,赤金宝石首饰更是不下十件!这,早已远超你柔嫔的份例了吧?”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带着质问的意味:“后宫自有法度,赏罚分明,恩宠亦不可逾矩!柔嫔,你入宫不久,或许不知深浅,但此风断不可长!若人人都仗着恩宠肆意妄为,这宫规岂不成了摆设?将皇后娘娘置于何地?又将我等恪守宫规的妃嫔置于何地?”
一番话,夹枪带棒,不仅坐实了江浸月“份例超标”,更将她推到了破坏宫规、藐视皇后、引起众怒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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