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钱帛动乾坤(1/2)

玄京的冬日,是被铁灰色云层牢牢锁住的。

朔风如刀,刮过宫阙层叠的琉璃瓦,卷起地面积存的残雪,打在朱红宫墙上,留下斑驳湿痕。

整个宸国皇城都笼罩在一股僵冷的沉寂里,连往日最喧闹的朱雀大街,如今也行人寥落,唯有各家高门府邸门前石兽,在凄风苦雨中默然矗立,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东宫,丽正殿书房。

银霜炭在雕花铜兽炉里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哔剥声,暖意将窗外的严寒隔绝。

太子顾玄夜身着玄色常服,未戴冠冕,只以一根玉簪束发,正临窗而立。

窗外是枯寂的庭院,几株老梅虬枝盘曲,尚未着花,更添萧索。

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触手温润的羊脂玉佩,目光却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了不知名的远方。

“殿下,”

一个沉稳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身着深青色儒袍的文镜先生悄无声息地走进书房,花白的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有的深思神色,

“户部刚送来的急报,北境三镇请求拨付的冬衣饷银,还有南疆战后抚恤的款项,依旧没有着落。陛下……又在暖阁里发火了。”

顾玄夜缓缓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凤眸里,凝着化不开的冰霜。

“发火若能生出钱粮来,父皇便是日日雷霆震怒,也是好的。”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却让一旁的墨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墨羽一身劲装,腰佩短刃,如同沉默的影子侍立在门边。

他是顾玄夜最锋利的刀,此刻却能感受到主人平静外表下,那汹涌的暗流。

大皇子、二皇子倒台的血腥气尚未散尽,五皇子顾玄朗如今看似恭顺,实则如履薄冰,九皇子年幼,这东宫之位看似稳固,实则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国库空虚,便是这深渊里最致命的陷阱。

“刘瑾那边有什么动静?”

顾玄夜走回书案后坐下,案上堆积如山的,不仅是奏章,更有各地呈报上来的灾情、军报。

文镜先生捋了捋胡须:“刘公公自然是顺着陛下的心意,催促户部想办法。不过,老奴瞧着,他眉宇间也颇有难色。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户部那几个老油子,除了哭穷,也没别的本事了。”

这时,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低语。

很快,一个小太监端着茶盘躬身进来,是东宫负责茶水的小棋子,年纪不大,眉眼灵活。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放在顾玄夜手边,又给文镜先生上了一盏,动作轻盈利落。

“殿下,方才奴才去司膳房取炭,听……听几个户部来的小吏在抱怨,说……说京城几家大商号今年给的‘冰敬’、‘炭敬’都短了不少,连带着他们自己的份例也缩减了。”

小棋子放下茶盘,怯生生地补充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

他不敢抬头,说完便赶紧退到一旁。

顾玄夜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连官员的常例孝敬都开始缩减,可见底下已是如何窘迫。

他瞥了一眼小棋子,这小子,倒是有点机灵劲。

“知道了,下去吧。”

他淡淡道。

小棋子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

文镜先生沉吟片刻,开口道:“殿下,时机差不多了。再拖下去,恐生民变,亦会动摇边防。”

顾玄夜颔首,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稳定,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罪己赎买’……这个名字,要取得好听。文镜先生,草拟章程吧,范围、额度、监管,都要细致。明日大朝,便呈报父皇。”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并非他心血来潮。

早在借助“她”的智计,一步步扳倒大哥、二哥,肃清障碍之时,他便已看出户部这个窟窿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如今,这把剑该握在自己手中了。

……

翌日,太极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也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寒气。

宸帝顾臻高坐龙椅,冕旒下的面容带着明显的憔悴和焦躁。

侍立在他身侧的心腹太监刘瑾,低眉顺眼,手中拂尘轻搭臂弯,眼角余光却将殿下百官的姿态尽收眼底。

户部尚书,一个年迈体衰、须发皆白的老臣,正颤巍巍地陈述着国库的窘境,声音带着哭腔,字字泣血。

殿内气氛凝重,不少官员面露忧色,亦有部分人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陛下,非是臣等无能,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各地税赋积欠严重,去岁天灾人祸不断,国库……国库已然见底……”

老尚书几乎要瘫软下去。

“见底!见底!朕养着你们这些户部官员,就是整日听你们说见底的么!”

宸帝猛地一拍御案,声音嘶哑,带着雷霆之怒,

“边关将士等着御寒的冬衣,阵亡将士的家眷等着抚恤,南疆重建需要钱粮!你们告诉朕,钱从哪里来?!”

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几个户部官员噤若寒蝉,额头触地,不敢抬起。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顾玄夜稳步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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