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君心独寄(1/2)
盛夏的永熙宫,白日里总是喧嚣而燥热的,蝉鸣嘶哑,日光灼人。
然而一旦夜幕降临,流云殿便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将那外界的纷扰与闷热都隔绝开来。
殿内冰鉴无声地释放着凉意,空气中弥漫的“月下棠”冷香,比往日似乎更添了几分宁神静心的功效。
这日晚膳后,楚天齐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埋首奏章,而是信步来到了流云殿。
他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并非源于繁重政务,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身为帝王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白日里朝堂之上,众臣或唯唯诺诺,或各怀心思,真正能懂他心中抱负、知他肩上重担的,寥寥无几。
踏入殿内,那熟悉的冷香便温柔地包裹上来,如同最体贴的抚慰。
江浸月并未在看书或弹琴,而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就着明亮的宫灯,手中做着简单的针线,似乎是在缝制一个香囊。
她穿着一身家常的浅碧色襦裙,墨发松松挽着,侧影在灯光下柔和得像一幅画。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到是他,眼中立刻漾起真切的欢喜,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荡开。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相迎,声音软糯:“陛下今日来得早,可用过晚膳了?”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这般家常的、带着关切的话语,瞬间便熨帖了楚天齐那颗略带倦意的心。
“用过了。”
他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与她一同在榻上坐下,目光落在那个未完工的香囊上,
“在做什么?”
江浸月拿起那个香囊,布料是素雅的雨过天青色,上面用银线绣着几竿疏竹,清雅挺拔。
她微微赧然:“臣妾见陛下时常批阅奏章至深夜,精神耗损,便想着做个新的安神香囊,里面换几味药材,或许……或许能让陛下睡得安稳些。”
她顿了顿,抬眼望他,眼神清澈而专注,
“臣妾愚笨,不会那些军国大事,只能在这些微末小事上,为陛下尽些心意。”
这话语,如同暖流,缓缓注入楚天齐孤寂的心田。
他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抚过那香囊上的竹影,心中一动,脱口而出:“朕今日在朝堂上,听他们争论漕运改制之事,个个引经据典,言之凿凿,却无一人真正体恤漕工之苦,也无一人能提出切实兼顾朝廷与民生的良策。朕听着,只觉得……疲惫。”
这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与脆弱,是他绝不会在旁人面前流露的情绪。
江浸月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插话,只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充满了理解与心疼。
待他说完,她才轻轻放下香囊,反手握住他的大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带着安抚的意味。
“陛下是天子,心怀天下,自然比那些只盯着眼前利益的臣子,看得更远,想得更深。”
她声音轻柔,如同耳语,
“漕运关乎国计民生,牵一发而动全身。改制固然势在必行,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那些依靠漕运为生的百姓,亦是陛下的子民。臣妾愚见,或许……或许可以先在局部试行,选一两个河段,给予漕工些许补偿或转业之机,观察成效,听取民声,再徐徐图之。如此,既显陛下仁德,又可避免激进改制引发动荡。”
她的话语,没有空泛的大道理,而是从一个更细腻、更贴近民生的角度,提出了一个稳妥而富有同理心的思路。
这恰恰说中了楚天齐内心深处,在权衡利弊之外,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底层百姓的恻隐。
楚天齐怔怔地看着她,心中震撼莫名。
她竟能如此精准地理解他隐藏在烦躁之下的真正顾虑!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漕运数据,却懂他为君者的仁心与无奈!
“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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